未知之地。
虚空龙族王城。
王宫深处，鱼可儿的寝殿大门紧闭。
虚无名身穿一袭宽松的黑衣，静静站在门外。
他微微皱着眉，看向守在门口的侍女。
“可儿她......还是不愿意出来吗？”
侍女低着头，神态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回殿下，公主殿下自从回来后，便一直待在寝殿之中，从未踏出过半步，连饭也一口没吃。”
虚无名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那扇紧闭的厚重大门，眼眸微微闪动。
他心里很清楚，鱼可儿在九族盛会上，面对那个人类时直接选择了不战而逃。
这件事，几乎丢尽了整个异魔族群的脸面，性质极其严重。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异魔主宰，却始终没有降下任何惩罚。
如此看来，这件事大概率已经翻篇了。
虚无名在门外沉吟了片刻，随后抬起手，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守在门口的侍女很懂事地退到一旁，待虚无名进去后，便将大门轻轻合上。
寝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
虚无名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床边。
宽大的床榻上，鱼可儿穿着一袭黑色长裙，整个人连头带脚都蒙在被子里。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鸵鸟，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虚无名看着那隆起的被窝，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可儿。”
“可儿，哥哥来看你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被窝里终于传来了一丝动静。
鱼可儿慢慢掀开被子，将脑袋探了出来。
她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凌乱不堪，随意披散在肩头。
那张绝美的鹅蛋脸上，也满是憔悴之色。
就连那双明亮的黄金龙瞳，此刻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显得黯淡无神。
看到她这副模样，虚无名顿时满脸心疼。
“可儿，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鱼可儿抬头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对不起......”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心里始终装满了无尽的愧疚。
自从拒绝和恩人哥哥战斗，独自逃回虚空龙族后，她便在城内听到了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
所有人都在议论她的任性与怯懦。
甚至还有一些极端之人，直接对她进行口诛笔伐，指责她连累了整个虚空龙族。
直到那时，鱼可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当时的举动，究竟会给虚空龙族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甚至，还有可能因此导致整个虚空龙族覆灭。
这种强烈的自责，像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始终压在她的胸口，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所以，这几个月以来，她把自己关在寝殿之中，不吃不喝。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内心那份沉重的愧疚。
虚无名顺势在床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不战而逃，这件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鱼可儿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然而，虚无名很快便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下来。
“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没有办法再改变。”
“而且，主宰大人直到现在都没有降下任何惩罚。”
“或许，是主宰大人宽宏大量，已经原谅了我们。”
说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鱼可儿的脑袋。
“所以，可儿，你不用再继续自责了。”
听到这番话，鱼可儿整个人猛地愣住。
那双黯淡的黄金龙瞳中，先是闪过一抹惊愕，随后又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紧接着，一股如释重负般的感觉，骤然涌上她的心头。
下一刻，她直接倒回床上，用力拽紧了身上的被子。
“呜呜......”
压抑了数月之久的恐惧与自责，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放声大哭起来。
单薄的肩膀剧烈抽动着，泪水很快浸湿了枕头。
虚无名并没有出声制止，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任由她将积压在心中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鱼可儿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来，最终化作断断续续的抽噎。
见她情绪稍微平复，虚无名这才缓缓开口：
“这次的事情，应该算是过去了。”
“不过，你参加九族盛会的真正目的，是想向主宰大人许愿，复活你的哥哥。”
“如今看来，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发生了不战而逃这种事情之后，鱼可儿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向异魔主宰许愿。
那个一直被她牵挂着的哥哥——鱼欢水，恐怕也再没有复活的可能了。
寝殿内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鱼可儿缓缓抬起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随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双黄金龙瞳之中，重新燃起了明亮的火焰。
她的神情坚定无比，仿佛在这一刻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我相信，就算不依靠主宰大人的力量，我也一定能够复活哥哥！”
“只要我不断变强......”
“不断变强！”
“变得和异魔主宰一样强，甚至比他更强！”
虚无名看着她眼中的倔强，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好。”
“只要你的心气还在，就始终还有希望。”
“哥哥相信你。”
鱼可儿用力点了点头。
“嗯！”
......
与此同时。
一处灰暗而诡异的特殊地界之中。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无穷无尽的灰色雾气，在虚无之间缓缓流转。
周遭的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仿佛连灵魂都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着。
突然。
灰暗的空间剧烈扭曲起来。
下一秒，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凭空出现。
正是虚空龙王。
他身穿一袭以暗金色滚边装饰的玄色长袍，身姿威严不凡。
然而，此刻那双流淌着熔金光泽的竖瞳之中，却透着一抹少见的凝重。
他缓缓落下，双脚踩在虚无的灰色气流之上，随后低下头，双手抱拳。
“主宰大人，虚空应召前来。”
雄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灰暗地界中不断回荡。
片刻之后，灰暗深处忽然翻涌起一股极端恐怖的气息。
那气息阴冷、古老，仿佛来自无尽岁月之前，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绝对意志。
虚空龙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即便以他强悍无比的灵魂，在这股气息的碾压之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紧接着，灰暗深处响起一道空灵而雄浑的声音。
“虚空。”
“你可知道，吾为何召你前来？”
这道声音无法分辨男女，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恐怖压迫感。
虚空龙王咬紧牙关，脊背上很快渗出一层冷汗。
“知道。”
“是因为在九族盛会上，小女鱼可儿不战而逃一事。”
主宰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不急不缓，却让人感到无比压抑。
“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吗？”
虚空龙王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单膝跪地。
“知道。”
灰暗深处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冰冷的反问。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虚空龙王低着头，大脑飞速运转。
他心里非常清楚，在主宰面前，任何狡辩与推脱，都是自寻死路。
他唯一能够抓住的生机，就是将所有责任全部承担下来。
“可儿犯下大错，理应受到惩罚。”
“虚空龙族，甘愿受罚！”
说话间，他直接将鱼可儿个人的罪过，全部揽到了整个虚空龙族身上。
这是一场豪赌。
他要用整个虚空龙族的命运，来变相减轻主宰对鱼可儿一人的惩罚。
对于虚空龙族的其他族人来说，这样做或许显得自私。
但没有办法。
鱼可儿是他的女儿。
灰暗深处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短短几秒钟的等待，对虚空龙王而言，却漫长得仿佛过去了数个世纪。
终于，主宰的声音重新响起。
“看在你认错态度尚可的份上......”
“而且，你们虚空一族这么多年来，也确实为整个异魔族群立下了赫赫战功。”
“吾便从轻处罚。”
听到这句话，虚空龙王非但没有感到欣喜，反而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太了解这位异魔主宰了。
在主宰眼中，所有异魔都不过是可以随意驱使的棋子。
主宰从来不会在意谁曾经立下过什么功劳。
犯了错，就该受罚。
该死之人，也绝不会因为功劳而获得法外开恩。
可如今，主宰竟然在虚空龙族身上破了例。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表面上，虚空龙王还是立刻低下头，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谢主宰大人！”
主宰并未理会他的道谢，而是继续说道：
“你那女儿天赋过人。”
“吾有意收她为徒，亲自传授她强大之法。”
“倘若她足够争气，将来继承吾之位，成为新的主宰，也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主宰略微停顿了一下。
“你可愿意？”
此话一出，虚空龙王猛地抬起头。
那双黄金龙瞳剧烈震颤起来。
收徒！
亲自传授强大之法！
甚至还有机会继承主宰之位！
这几句话若是落在其他异魔耳中，恐怕足以让他们兴奋得当场失态。
然而此刻，虚空龙王只觉得手脚冰凉。
一股深沉的恐惧，如同毒蛇一般，悄然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鱼可儿母亲的身影。
可儿除了继承虚空龙族的王族血脉之外，还继承了她母亲那种极其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那种力量，即便是他，也曾感到心惊肉跳。
那是足以被称为禁忌的力量......
虚空龙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他必须找个理由拒绝。
“回禀主宰大人。”
“我那女儿天性顽劣，又不知天高地厚，恐怕难以承受主宰大人的恩典。”
“若是她日后行事不当，反而会败坏主宰大人的名声。”
然而，主宰的声音却在这一刻陡然冷了下来。
“无妨。”
“吾最喜欢调教这种顽劣之徒。”
“你只管放心将她交给吾便是。”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一道不容违抗的命令。
虚空龙王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仍旧试图开口争取。
“主宰大人，可儿她确实不适合......”
“限你一月之内，将她带来。”
主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否则，吾便对你虚空一族降下灭族之罚。”
“回吧。”
话音落下，灰暗地界中猛然爆发出一股无可匹敌的排斥力。
这股力量来得极其粗暴，虚空龙王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便被强行送出了这片灰暗地界。
灰暗地界再次恢复了平静。
灰色雾气无声无息地流转，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而在那最深处的黑暗之中，过了许久，才缓缓响起两句低沉沙哑的呢喃。
“瞳......”
“林一......”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