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长，您来了啊！还是照旧，两条四毛的长江吗？”
女售货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拿烟时还故意深度弯腰，领口冲着马科长，生怕露出的春光人家看不见似的。
马科长一双小眼睛贼溜溜的，先是盯着人家女同志领口猛看，对方拿烟时，又不断的往屁股上瞅。
直到女售货拿完烟，他才恢复先前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
“两条，给您！”
马科长点点头，颇为气派的掏出烟票，又拿出一张大团结。
不错，这年头买烟也是要烟票的，这玩意一直到90年代初期，才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女售货笑眯眯收下钱和票，找上两块。
马科长拿着烟，略显装逼的扬了扬：“走了啊！”
女售货笑靥如花：“唉，您慢走！有空常来啊……”
陈平身上一阵起鸡皮疙瘩。感觉看到后世狗血古装剧里青楼桥段似的，楼里姑娘的口头禅，不就是大爷慢走，有空常来吗？
眼看女售货送情郎似的目送马科长离开，陈平上前，打算问问烟价。
谁知，女售货一扭头，又换回了先前面对他时那副清冷不屑的神情，话都不让他说，挑着眉满脸不耐烦的呵斥：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是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说了圆球没有，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陈平被连怼两次，心头也不由泛起了怒意：“你怎么知道我要买圆球？我话都还没说呢？”
女售货夸张一笑：“哎呀，我忘记了，圆球也不是谁都抽得起的，我们这还卖更便宜的自卷烟丝，不过可惜，这种专供泥腿子的产品，城里供销社不卖？”
“想买去乡下的供销社吧，那里更适合你……”
陈平这下彻底被惹恼了：“你什么态度？接待别人时客气讨好，接待我的时候就阴阳怪气。凭什么对我区别对待？”
女售货撇嘴侧过脸不搭理陈平的同时，嘲讽嘀咕道：“为什么区别对待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一个小农民也想跟人家财务局科长享受同等待遇，也是想瞎了心！人家一包烟的钱都够你抽一条了。还没完没了了，乡巴佬！”
陈平彻底怒了，眼神锐利道：“你骂谁呢？我要求你，立刻向我道歉！”
女售货不屑的瞥了陈平一眼：“我骂人，有吗？我只是自言自语，难道这样也不行？犯法还是违规了？道歉？我凭什么道歉？”
陈平脸色更冰冷了：“不道歉是吧？你们领导在哪，我要投诉，我还不信没地方说理了。”
女售货显然处理这种事经验极其丰富，不仅不虚还张嘴就是恐吓：“我们领导哪有时间见你一个小农民。”
“警告你，你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工作了，再闹，小心我叫保卫科同事让你好看！”
只可惜，女售货在其他农民身上屡试不爽的招数，在陈平这个穿越者身上根本无效。
陈平丝毫不惧：“叫保卫科啊！行啊，你赶紧叫！”
女售货没想到陈平这么刚，骑虎难下的犹豫起来。
陈平神情戏谑道：“叫啊！怎么，不敢？怂了？”
女售货这才有些慌了，色厉内荏道：“我当然敢，只不过是给你机会。”
陈平笑容陡然转冷，声音也变得威严起来：“不需要你给机会，今天我必须讨个说法。歧视农民？谁给你的勇气？”
女售货脸色变了，哪敢承认：“我没有歧视农民。”
“你有……”
陈平朗声道：“周围人都能作证。”
现场不少人点头，女售货隐然成了众矢之的，见这个态势，她彻底慌了。
陈平挺直腰杆，语气激昂道：“我们农民是背朝黄土面朝天讨生活，但也是堂堂正正养活自己的，又没吃你家米，你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歧视我们？”
“忘了上山下乡那会儿，农民替城里养活了多少人吗？现在你们回城了，日子好了，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农民就成你嘴里的乡巴佬了？你不觉得羞耻吗？”
陈平的话，赢得了不少围观者共鸣。纷纷附和。
“骂得好，农民又没让你养，你凭什么看不起人！”
“就是，你们不就是分配的岗位好点吗？大家都是为祖国做贡献，谁也不比谁高贵，农民兄弟花钱买东西还得受你们闲气，谁给你们的权利？”
这年头，服务行业都是国营单位，牛的很，别说对顾客冷嘲热讽、爱搭不理了，跟顾客吵架、甚至动手都是常态。
大伙儿对陈平感同身受，怨气当场被挑动起来，冲着女售货就骂，骂什么难听的都有。
面对群情激愤，女售货彻底害怕了，不停往后缩。
就在这时，一道官腔十足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闹什么呢？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不知道这里是国营供销社吗？不像话！”
人群分开，一个背负双手，挺着肚腩，气势十足的中年人往柜台方向走来。
女售货一看自家主任来了，顿时装起了可怜：“赵主任，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她指着陈平恶人先告状：“这个人，不仅影响我工作，对我恶语相向，我只是反驳了他两句，他就污蔑我们供销社歧视农民，还鼓动其他顾客闹事！”
赵主任眉头深锁，严肃的看着陈平道：“你是谁，为什么在供销社闹事？知道在供销社闹事是什么行为吗？”
“是聚众阻碍营业扰乱经济秩序！我可以报公安，定你一个十五日以下治安拘留处分的！”
陈平鄙夷道：“好一个扰乱经济秩序啊！扣帽子都如此专业熟练。难怪供销社的员工都这么跋扈，感情是有人当保护伞呢？”
赵主任严肃道：“你说什么呢！”
“说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陈平丝毫不惧的同对方对视：“事情的是非曲直，现场这么多人看着，一问便知。你却只偏听属下的说辞，还给我扣帽子，这不是袒护是什么？”
赵主任不悦一摆手，官腔十足的驳斥：“我绝不袒护任何人，只是想跟大家说两句心里话，供销社员工也是人，难免也有犯错的时候，大家应该互相理解。”
“员工犯错，我们供销社领导肯定会第一时间批评教育，以儆效尤。但小同志你跟她一起激动，还鼓动顾客在供销社闹事，影响供销社正常经营，那就是小同志你不对了！”
陈平瞠目结舌，难怪人家能当供销社领导，避重就轻、颠倒黑白玩的简直出神入化！给陈平都整乐了。
正当他准备反驳赵主任时，一道柔和好听，又隐含威严的女声陡然响起：“简直胡说八道！”
“小同志不对？你倒说说看，哪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