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土路上,姥爷一行人的牛车轱辘声渐渐远去,响声一点点消散在晚风里。叶天站在院门口,望着牛车消失在拐角,才轻轻收回目光,转身踏进崭新的大院。
暖房酒的喧闹已经彻底落幕。
方才宴席散场,村里一众婶子大娘手脚麻利,分完剩下的饭菜,顺带就把整个院落打扫了一遍。
地上散落的瓜子壳、菜渣、碎骨头尽数清扫干净,桌椅板凳码放得整整齐齐,地上洒落的酒渍菜汤也用井水泼洗擦拭过,青砖地面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淡淡的饭菜余味。
不用再费力收拾酒席留下的狼藉,一家人只需要把老房子那边的家当搬运过来,正式迁入这处扩建出来的新宅院。
这处院落原本是爷爷奶奶的老宅子,现在两边翻盖扩建,两处增加了独立的居所。
一边是叶天母子的住处,另一边归二伯一家,院墙互通又各有厢房,既能够各自过日子,又方便一大家子互相照应,也是当初盖房的时候一家人商量好的安排。
“人都回来了,别站着发呆,咱们抓紧搬东西,趁着天光还亮,赶在天黑之前把要紧物件都挪过来。”
老爷子手里拎着一根麻绳,嗓音洪亮,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欢喜。
现在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住一起,心里说不出的敞亮。
奶奶跟在一旁,腰间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袱,嘴上不停叮嘱:“被褥衣裳仔细拿,别蹭上泥土,锅碗瓢盆轻拿轻放,瓷的瓦的磕碰一下就碎了。旧家具就全都留在老房子,那几套笨重的旧木桌木凳,扔了可惜,往后老房子锁起来,留着放杂物正好。”
“知道了娘。” 二伯母应声,挽起袖子,头发简单用布条束在脑后,脸上满是干劲。
二伯叶崇礼把外套搭在肩头,搓了搓手掌:“我先跑一趟老房,把能扛的大件先扛过来,来回多跑几趟。”
林秀秀也连忙上前,把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眉眼柔和。
这几年日子一步步熬过来,苦日子总算熬到了头,有属于自家干干净净的新房,心里踏实安稳。
叶天也不闲着,上前搭手。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分成两拨,往返于老宅子和新院之间。
老房子距离这边不过百十来步,都是村里的土路,被夕阳晒得暖烘烘的。
老屋内,土炕边上堆着几卷厚实的被褥。
都是往年一点点积攒棉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有过冬厚棉被,也有春秋用的薄被,被面有的洗得微微发白,边角打了细密的补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
“灵儿,看着你妹妹别到处乱跑,别乱抓被褥,手上沾了泥,弄脏了被面。” 二伯母开口嘱咐自家两个闺女。
“娘,我就摸一下下嘛。” 叶招娣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糯糯。
“一下也不行,等搬到新房,你愿意怎么滚被窝都随你。” 二伯母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叶天家院子,叶小兰蹦蹦跳跳跑到叶天身边,伸手拽住叶天的袖口。
“大锅,新房子有大窗户对不对?晚上我能不能睡靠窗的位置?”
叶天低头看着小姑娘满是期待的小脸,伸手揉了揉她的羊角辫,笑道:“当然可以,窗户边上位置留给你,不过夜里睡觉不许扒着窗户往外探头,夜里山风凉,吹得头疼。”
“好嘞!”叶小兰一下子乐开了花,蹦蹦跳跳跑开。
一家人分工明确。
叶天力气大,负责扛沉重的铺盖卷,还有装着锅碗瓢盆的木箱子。
母亲林秀秀,负责收拾衣物、布包、针线笸箩这些细碎物件。
女人家心思细,每一件衣裳,每一块布头,零碎的针线、鞋样,都舍不得丢下。
一件件被褥卷好,用粗麻绳捆牢,一床一床扛往新院。
大大小小的布包袱,里面裹着一年四季的衣裳,大人小孩的衣服分门别类,抱到新房厢房。
陶土水缸、大大小小的瓷碗、粗瓷盘子,全都小心翼翼码进木箱子。
碗与碗之间垫上旧布,防止路途颠簸磕碰碎裂。
这些锅碗都是过日子离不开的家什,旧是旧了些,却件件都用了许多年。
一趟又一趟,人来人往,院子里面渐渐堆起一堆家当。
新房间里,姥爷送来的成套新木家具已经摆放妥当。
崭新的衣柜、桌凳,木纹清晰,打磨得光滑发亮。
对比搬过来的旧被褥、旧衣裳,一旧一新,格外分明。
“瞧瞧这柜子,多体面。” 奶奶伸手摸了摸衣柜光滑的柜门,满是感慨。
林秀秀站在一旁,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带着微光:“以前住土坯房,屋子又矮又潮,柜子想都不敢想。下雨天屋子四处漏雨,被褥还要挪来挪去躲雨水。现在住进青砖瓦房,不漏风不漏雨,东西也有地方安放。”
二伯母也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以前一到梅雨季,被褥摸上去都是潮乎乎的,晒多少太阳都不顶用。现在这房子墙体厚实,屋里干爽,日子真的是越过越红火。”
叶灵儿安静跟在母亲身后,将抱过来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整齐叠好,打算等下收进新衣柜。
小姑娘看着崭新的屋子,眼里满是欢喜。
“娘,以后我和招娣,就睡这间厢房好不好?” 叶灵儿小声问道。
“自然是这间,给你们姐妹俩留好了。” 二伯母笑着应道。
叶招娣在屋子里面东瞅瞅西望望,一会儿跑到窗边扒着窗框往外望,一会儿又绕着炕边转圈,新奇得不得了。
一大家子说说笑笑,家长里短,手上活计一刻不停。
旧房子里面的物件,除了老旧笨重家具留在原处,其余过日子要用的被褥、衣物、锅碗、零碎杂物,陆陆续续全部搬运到新宅院。
所有要紧家当总算全部搬完。老房子那边房门锁好,留作存放杂物。
忙活完搬家这一大桩事,每个人额头上都冒出一层薄汗,身上沾了不少尘土,但是脸上,人人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二伯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抬头看了看天色。
“时间不早,大队里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公社那边下发的通知,还有秋收前的准备工作,我得过去一趟。家里这边你们收拾,我忙完队里的事再回来。”
说完,二伯简单拍打了一下身上尘土,跟一家人打了声招呼,便大步走出院门,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