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画面骤然化为一片混乱。
火把、喊杀声、刀剑碰撞的金属鸣响,曹操军营中一片大乱。
士卒们从帐篷里奔出来时连甲胄都没穿齐,被张绣的兵马像割草一样砍倒。
【毫无防备的曹操被杀得人仰马翻。】
【大将典韦带领护卫浴血奋战,为曹操争取逃命的时间。】
【曹操的坐骑绝影被射杀,曹昂将自己的战马让给父亲,自己步行断后。】
【最终,典韦、曹操侄子曹安民、曹昂,全部战死于宛城。】
画面骤然定格在那个让曹操夜夜惊醒的瞬间。
暗红色的火光之中,曹昂把自己的马缰塞进曹操手里。
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汗水与血污,眼神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用力推了父亲一把,自己转身冲入了追兵之中。
那个逆着光的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越来越小,最终被淹没在人潮之中。
……
曹操猛地攥住了案沿。
指甲在木头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印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天幕上那个背影,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整个铜雀台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一样。
咸阳宫中,嬴政看着那个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等忠孝两全的好儿郎……”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分冷意:“却因曹操的风流误了性命。”
“若是寡人,必以大局为重,怎会因女色自毁长城?”
李世民负着手,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一炮害三将,在整个历史里,也是十分炸裂的。”
他身旁的长孙无忌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自己却也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
“曹昂治军有方,若能成事,说不定能早早结束乱世。”
“只可惜摊上这么个糊涂爹。”
画面再次流转。
这一次出现的是丁夫人,一个面容端庄、气质清冷的中年妇人。
她坐在一间简陋的屋舍中,手持一封信,读着读着,手开始发抖,信纸飘落在地。
她缓缓站起身来,眼中泪水涌出,却咬着牙没有发出哭声,只是双肩剧烈地颤抖。
【丁夫人得知曹昂死讯后,哭得不能自已,痛骂曹操害死了她儿子。】
【一气之下离开曹操,回了娘家。
后来曹操亲自登门接她回家。】
画面中出现了曹操站在丁夫人娘家门口的画面。
那是一个有些阴沉的下午,曹操没有带侍卫,一个人站在篱笆外,身上穿着素服。
他隔着篱笆看着屋内的丁夫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丁夫人背对着他,始终不发一言。
曹操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暗。
最后,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脚步很慢很重,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口上。
【两人最终分道扬镳。】
【宛城之战,是曹操一生的痛,痛失爱子、痛失爱将、夫人离去。】
【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画面暗下去,又缓缓亮起。
这一次,时间仿佛向前推进了许多年。
画面中的曹操已经老了,鬓发花白,脸上多了深深的沟壑。
他坐在烛火下,面前摊着一卷地图,忽然手指一顿,像是看到了什么触动心弦的地方。
他抬起头,望着虚空的方向,嘴唇翕动,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天幕中,曹操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一生做事……没有什么后悔的。】
【但假如死后有灵,昂儿问我:父亲,我的母亲在哪?】
【我该怎么说啊……】
烛火跳了一下,映在曹操那双泛红的眼睛上。
他低下了头。
……
真实的曹操闭着眼睛,眼角有一滴浊泪滑落,隐入胡须之中。
他猛地抬手擦掉,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站在他身后的侍卫,分明看见了大王肩膀微微抽动了一瞬。
……
许都城中,曹丕仰头望着天幕上那幅画面,沉默了很久。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侍从,低声道:“传令——”
侍从凑近:“陛下?”
曹丕深吸一口气:“……追谥长兄曹昂为丰悼王。”
“礼制……用王爵之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把诏书写好,呈朕御览。”
侍从领命而去。
曹丕重新仰头望向天幕,目光复杂。
那是他的兄长,一个他从小仰望、知道他永远比不上的兄长。
他还活着,而兄长已逝。
这个“活下来”的位置,有时候比“死去”更难坐稳。
魏明帝时期,天幕上闪过一行字:
【魏明帝曹叡继位后,改谥曹昂为丰穆王。】
……
河北的某个偏僻的宫殿之中,官渡之战战败的袁绍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他已经好些天没有进食了,此刻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抬眼望着天幕,忽然“哈”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干哑得像枯叶摩擦,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曹阿瞒……曹阿瞒……”
他咳完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管不住下半身……害死自己儿子……哈哈哈……”
他笑了一阵,忽然沉默了。
他望着天幕上那幅曹操垂泪的画面,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自己。
想起年轻时在朝堂上,面对董卓那厮时敢拔剑相向的自己。
想起起兵伐董时和曹操并肩站在营帐外。
望着洛阳方向的烽火,意气风发地说“此去定当匡扶汉室”的那一夜。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袁绍望着虚空,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缓缓闭上眼睛,枕边的手松开了,指尖垂落在床沿之外。
烛火在他的寝殿中跳了跳,然后熄了。
袁绍,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家主,彻底闭上了他的眼睛。
……
应天府奉天殿前,朱元璋盯着天幕上曹昂的背影陷入沉思。
半晌,他站起身来,在殿前来回踱了两步。
“曹操打了一辈子仗,最后悔的事就是死了大儿子曹昂。”
“老婆走了,儿子没了。”
“后来曹丕、曹植、曹彰那几个崽子争来争去,把江山都闹腾没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殿中某个角落里。
太子朱标正站在那儿,低眉顺眼地听着。
朱元璋看了朱标一眼,那是他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
温和、仁厚、有耐心、能容人。
他走过去,拍了拍朱标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话很重:
“标儿,嫡长子是国本。”
“咱大明的太子,得护好了。”
朱标躬身:“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朱元璋点了点头,负手重新望向天幕,声音不高不低。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规矩也得立死了。”
“太子就是太子,谁都不能碰。”
“曹昂要是还活着,曹操也不至于晚年那么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