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童谣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但与出去时的快乐不同,回来的她,脸上不太高兴。
三人坐在沙枣树的凉棚下。
杨小伦问她:“夏夏,怎么了?”
夏童谣哼了一声:“我把打井的事告诉了爷爷,他不相信,还骂我傻,说要把你们两个赶走!”
“我好气啊,爷爷怎么能这么误解你们。”
两人面面相觑。
杨小伦笑着安抚:“别气了,等爷爷回来,我们和他解释清楚就行。”
三人继续闲聊,得知夏山经常在种树治沙后,喜欢喝上一口小酒解解乏。
原来老爷子好这口!
杨小伦顿时有了一个好主意。
商议后,夏童谣欣然答应。
她放出西院的骆驼,带着两人穿过戈壁滩,去县城采购了不少食物。
回来时已是夕阳西下。
戈壁滩的斜阳余晖,红彤彤的,特别美。颇有一种【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韵味。
院内,杨小伦改刀腌制,庄大强就在外面垒砌烧烤火炉。
在夏童谣惊讶的眼神中。
两人硬生生搞出了一桌家乡菜。
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烧鸡、卤肉、鲜羊汤、烩面、羊肉串,以及最奢侈的烤羊腿。
“好丰盛啊,你们真厉害!”
夏童谣有些嘴馋,但更为家里多了两位新客人,而由衷开心。
自从她的爸爸妈妈牺牲后,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这算啥,夏妹子,我和伦子还能做卤味呢!我们以前就开过卤味店,可惜被同行卷的做不下去了。”
庄大强正得意呢。
从外面回来的夏山,看着凉棚下竟摆了一桌满满当当的大餐,整个人都傻了。
这一桌子菜,怕是得几百上千块吧。
最贵的,自然是那只羊腿。
“太浪费了,太浪费了!”
夏山皱着眉头,回到了堂屋。
这两个后生们,根本就不知道,戈壁滩有多么艰苦。
只顾当下,花钱这么奢侈,等没钱了怎么办?还想扎根在这里打井,异想天开!
戈壁滩,不是观光旅游的美景胜地。
而是,埋着治沙人骸骨的艰苦地狱。
“爷爷不是要赶我们走吗?怎么骂我们浪费。”
庄大强愣愣的站着。
杨小伦没好气道:“你傻不傻,气话也当真!”
夏童谣抿嘴一笑。
这个杨小伦,还是很聪明的。
她明白,杨小伦弄了一桌家乡菜,是为了感谢她和爷爷的救命之恩。
“爷爷节俭了一辈子,退休后更是舍不得浪费任何吃食和水源,想为这片贫瘠的土地,积攒一些微薄的力量。”
“小伦,我去和他说说,他会理解的。”
说完,夏童谣起身进了堂屋。
过了一会儿,夏山才板着黝黑的老脸走了出来,问:“夏夏刚告诉我,你要在小安镇打一口深井?”
杨小伦从容沉稳道:“老爷子,君无戏言。”
“行!既然夏夏信你,那我就信你一次!”
夏山叹道:“我想你应该知道,在戈壁滩打一口深井的代价。如果是假的,就算你是烈士后代,我也会把你赶走!”
“治沙人的精神,不容被这样污蔑!”
他坐下后,杨小伦为他倒了一杯茶水。
“谁要喝这个。”
65岁的夏山,眼神落在了没有拆封的【五粮液】白酒盒子上。
“好好好,原来爷爷您也好这口啊!”
没等杨小伦说话,早就想开喝的庄大强,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包装,为夏山斟满。
“够了够了,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了,喝不了那么多。”
“上次喝这么好的酒,还是十几年前我退休时,我那帮徒弟们的送行酒。”
醇酒下肚后,夏山打开了话匣子。
“我年轻时,跟着兵团在塔克沙漠里治沙,一待就是三十年。”
“带出来的徒弟,现在有的在水利厅当领导,有的在林草局管项目。”
“当年都是跟着我,在沙漠里啃着干馍馍种树的娃娃。”
“还有十年前,你父母那批人来到胡杨县这边的戈壁治沙站,我还带过他们两年。“
“都是好娃娃啊,敢拼敢干,可惜……”
夏山的话,犹如惊雷般在杨小伦耳边炸响!
“爷爷,您认识我父母?”
夏山缓缓点头:“对,所以我才不太相信,你有实力在这戈壁打井。”
说着,他让夏童谣去了屋里。
等她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张集体合影照片,还有一本老旧的【治沙日志】。
“给他看看吧。”
夏山示意后,夏童谣抿着嘴,递给了杨小伦。
杨小伦看了眼照片,大吃一惊。
因为在这张大合影中,他的父母竟和夏童谣的父母,站在一起。
与一群战友们,搂着肩膀,站在一片绿化成功的白桦树下,全都开心的笑着。
而那片白桦树,赫然就是他与庄大强喝啤酒的那片沙丘。
原来,小安镇的建设,也有他父母的影子。
杨小伦失神:“我这算是,回到了真正的家乡吗?”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兜兜转转,他想要进行基建的小安镇,竟是父母10年前打下的地基。
难怪夏童谣会信任他。
这张大合影,已说明了一切。
“行了,你们继续吃吧,我饱了。”
三分醉意的夏山,站了起来。
“小伦,既然夏夏告诉我,【金刚钻】深井团,明天晚上就会抵达胡杨县,那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50公里的流沙坡,是最难走的一段路,我去动员治沙人,明早从小安镇开挖、平路。”
“如果打井是假的,你掂量一下后果。”
说罢,他便走出了大门。
……
可次日一整天,小安镇的风言风语就没停过。
村口的沙丘处,摆满了铁锹、箩筐、小推车、三轮车。
几乎整个小镇的治沙人,都被夏山动员了出来。
一些人顶着烈日铲着沙,议论纷纷。
“那个从县城过来的后生,说要在这儿打一口几千米的深井?”
“我看啊,纯纯吹牛!我听说了,咱这儿想要打井,打底得3000米!费用得是县城那口新井的两倍!”
“谁会这么好心,给咱们这儿不计成本的打一口井?”
“真是的,放着好好的梭梭树不种,来村口平沙丘!这能给我们算工钱吗?”
干了三十年治沙的老周头。
吧嗒着旱烟蹲在墙根,摇着头叹气。
“我这辈子跟着老夏头,在这戈壁滩打过十几口浅井,全是咸涩的苦水,想在这戈壁里打出甜水井,难如登天!”
“这后生,怕是不知道戈壁滩的厉害。”
“就是,村长活了一辈子的人,啥时候见过个人能在戈壁滩打深井的?怕是被骗吃骗喝了!”
“唉,夏夏那丫头还是太善良了!”
这些话,都传到了夏山耳朵里。
他只是吧嗒着旱烟,没说话。
等一袋烟抽完后,夏山继续挖掘着沙土。
远远的。
他看到杨小伦、庄大强,还有孙女夏童谣,三人齐心合力,正在有说有笑的铲着沙。
尤其是杨小伦,没有任何怨言。
对那些风言风语,也没有任何不适。
夏山莫名的,对打井的事,更信了几分。
晚上,杨小伦打开【沙了么】App,看了眼钻井订单的进度。
【叮!】
【骑手王震,已带领钻井团队,穿过胡杨县!正在连夜清理流沙坡,预计明天上午9点,抵达小安镇!】
他松了口气。
第一个基建项目,终于即将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