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风雪,像刀子一样刮过黑水矿区的外围。
九百多名绝命营战士,犹如一群披着白布的幽灵,在齐膝深的积雪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战术展开。
没有火把,没有口号。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被呼啸的寒风迅速吞没。
林烽趴在一处凸起的雪坡后,举起望远镜。
视线尽头,庞大的黑水矿区如同一头蛰伏在雪夜中的钢铁巨兽。
高耸的炼钢烟囱早已停歇,东侧的火车站停靠着一排货厢,北侧的设备仓库大门紧闭。
正门方向,三座坚固的品字形炮楼上,两台大功率探照灯正交叉扫射。
惨白的光柱每一次掠过,半米高的铁丝网和高压电网就会泛起令人胆寒的冷光。
“营长。”
侦察连长张劲松贴着雪地爬了过来,压低声音:“后山废矿洞的入口摸清了。外围没有哨兵,但洞里面错综复杂,直通矿区核心的劳工营。”
林烽微微点头,借着雪光,抬手看了一眼怀表。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距离计划打响,还有最后两分钟。
“告诉弟兄们,把刺刀都给老子咬在嘴里!今天晚上的任务是抢机器,除了老炮和李铁,谁也不准提前弄出动静!”
……
与此同时。
黑水矿区正门,日军守备指挥部。
屋内的火盆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守备中队长松井大尉正惬意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清酒。
他看着窗外狂暴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大队长阁下带走主力去参加‘大扫荡’,实在是太谨慎了。”
松井大尉抿了一口清酒,对着旁边的副官傲慢地说道:“大雪封山,那些衣不蔽体的土八路恐怕早就冻死在太行山里了。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绝对不敢……”
“轰隆!!!”
话音未落,东侧火车站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十几枚手榴弹如同连珠炮般炸开,密集的捷克式轻机枪扫射声瞬间撕裂了雪夜的死寂。
“哒哒哒哒!!!”
松井大尉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抖,滚烫的清酒洒了一裆。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一把拔出指挥刀。
“报……报告!”
一名通信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部,满脸惊恐,“东侧火车站遭遇八路军主力夜袭!火力极猛,他们要抢火车!”
“不可能!”
松井大尉眼角剧烈抽搐,一股不可置信的恐惧感瞬间爬上心头,声音都变了调,“大雪封山,他们怎么可能带着重火力无声无息摸到眼皮底下?!快!探照灯全部转向东侧!给我死死顶住!”
随着命令下达,矿区正门那两台原本死死封锁着空地的探照灯,立刻调转方向。
正门,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而这,正是林烽要的。
雪坡后。
林烽看着探照灯移开,眼神瞬间化作死神般的冷酷。
“老炮。”
“在!”
炮兵营长老炮咧开满口黄牙。
“给我把正门炮楼的盖子掀了!”
老炮猛地转身,手中的红蓝铅笔狠狠一挥:“四门山炮,穿甲弹装填!目标正门主炮楼,给我放!”
“轰!轰!轰!轰!”
四发辽造十三式山炮的炮弹,带着凄厉的死神呼啸,瞬间砸向正门。
炮弹精准命中了主炮楼的墙体。
“咔嚓——轰隆!!!”
半米厚的钢筋水泥犹如豆腐般轰然炸碎!
重达数吨的炮楼顶盖被狂暴的动能直接掀飞上天!
里面正准备拉栓的鬼子机枪手,连惨叫都没发出,瞬间被碾成一滩烂肉。
矿区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疯狂拉响!
“就是现在,进洞!”
林烽一把抓起汤普森冲锋枪,犹如一头敏捷的猎豹,第一个冲出了雪林。
倒计时二十分钟,正式开始!
张劲松、大憨、背着三十斤高爆炸药的赵铁柱,以及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紧随其后。
众人借着炮火的掩护,迅速钻入了一面断崖下的废弃矿洞中。
一进矿洞,外面的风雪声被隔绝了大半。
“轰!”
外面老炮的山炮再次轰鸣,震得矿洞顶部的煤渣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战士们的钢盔上。
林烽抬起手腕,夜光表针幽幽闪烁。
“还剩十八分钟。”
林烽压低嗓音,声音透着钢铁般的冷硬,“加快速度!工兵排跟上!”
矿道错综复杂,宛如一座巨大的地下迷宫。
往前推进了大约两百米后,最前方的张劲松突然停下脚步,右手猛地握拳举起。
全体特战队员瞬间静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林烽悄无声息地摸到前排。
前方二十米外的一个拐角处,亮着微弱的煤油灯光。
两个穿着黄色呢子大衣的日军暗哨,正靠在一辆生锈的废弃矿车旁。
“八嘎,外面的炮声怎么回事?”
“一群叫花子罢了。松下君,别紧张,咱们后山这破矿洞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个叫松下的日军咧嘴笑了起来,刚想深吸一口烟。
黑暗中,林烽打出了一个战术手语:拔除,不留活口。
两人犹如两道黑色的鬼魅,贴着矿洞两侧的阴影逼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名叫松下的日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想转头。
下一秒,大憨如同一头狂暴的黑熊,从阴影中猛扑而出!
他粗糙如铁的大手一把死死捂住鬼子的嘴,将他狠狠掼在矿车上。
右手军刺顺着日军脖颈的大动脉,狂暴攮入!
“噗嗤!”
利刃切碎喉骨的声音,在死寂的矿道里令人牙酸。
滚烫的鲜血犹如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糊了大憨满脸。
鬼子双腿疯狂乱蹬,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漏气声。
感受着手里逐渐抽搐、冰冷的躯体,大憨的肾上腺素瞬间狂飙,嘴角咧开一抹极度嗜血的狞笑。
另一边,张劲松如灵猴般跃起。
左臂干脆利落的锁喉,右手军刺倒握,猛地一划!
“唰!”
气管与颈动脉同时被切断,两具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安全。”
张劲松在尸体上擦干血迹。
林烽跨过地上的血泊,借着微光看了一眼怀表:“还剩十六分钟。干得漂亮,继续推进!”
拔除了暗哨,特战队在黑暗中的推进速度骤然加快。
随着队伍深入,空气中弥漫的煤渣味越来越刺鼻。
最重要的是,前方隐隐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
那是无数把铁镐同时敲击岩石的声音。
伴随其中的,还有极其清脆、刺耳的皮鞭抽打声!
林烽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用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拨开了前方通风口处的一片破旧伪装网。
视野,豁然开朗。
但下一秒,林烽的瞳孔骤然收缩。
巨大的探照灯下,几百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中国矿工,正像牲口一样被粗大的铁链连在一起,在泥水里艰难地拖拽着沉重的矿车。
“啪!”
一名日军军曹狠狠挥下皮鞭。
一个搬着矿石的老矿工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旁边两名日军立刻上前,端起明晃晃的刺刀,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老人的后背!
“噗嗤!”
殷红的血,瞬间染红了矿坑的黑泥。
老矿工连惨叫都没发出,便不再动弹。
日军像踢死狗一样,一脚将老人的尸体踢进了旁边的废矿坑。
看着这一幕,林烽握着冲锋枪的手背上,青筋瞬间根根暴起!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暴杀意,宛如实质般在眼底炸开,直冲天灵盖!
“咔哒。”
林烽缓缓推开了汤普森冲锋枪的保险。
今天,这矿区里的鬼子,一个也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