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
太行山修械所后院,寒风呼啸。
几个黑风寨的老土匪围在火堆旁,搓着冻僵的手。
火光映照着他们忐忑的脸。
“二当家,你说营长给咱们发的那子弹,真能打鬼子?”
一个老土匪往火盆里扔了块木柴,压低声音嘀咕,“白天大憨连长那一枪,连眉毛都烧没了。明天打伏击,要是枪管炸了,咱们可是拿着烧火棍跟鬼子拼命啊。”
钻山豹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眉头皱成一团:“周老头拍着胸脯保证没事。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台破机器算个啥?要俺说,真到了过不下去的时候,还得靠老寨主当年在后山留的那个‘第二地窖’。”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老土匪的呼吸瞬间沉重起来。
“二当家,那地窖里到底藏着啥?”
“啥?”
钻山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老寨主当年临走前交代过,那里面全是真正的‘压寨真家伙’。奉天兵工厂搬出来的东西,这几台车床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闭嘴!”
一声低喝从黑暗中传来。
大当家周铁山大步走来,一脚踢翻了火盆。
炭火溅了一地。
“老寨主的规矩忘了?谁敢私自提那地窖,老子活劈了他!”
周铁山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那东西牵扯太大,弄不好会招来杀身之祸。等林营长真在太行山站稳了脚,老子自然会带他去开!现在,谁再敢嚼舌头,军法处置!”
钻山豹缩了缩脖子,连声称是。
众人散去后,周铁山看着火堆的余烬,眼神复杂。
那地窖里的东西,别说小鬼子,就算是阎老西知道了也会眼红得发疯。
林营长虽然仗打得神,但太行山这盘棋才刚开局,现在把那玩意儿挖出来,不是福,是催命符。
火堆彻底熄灭,营区陷入死寂。
……
火堆的余温仿佛还在掌心,但此刻十里外的王村雪林,气温却低得滴水成冰。
太行山的邪风像钢针一样顺着领口往里扎。
三百名新兵连战士趴在雪窝子里,身上盖着白色的伪装布,几乎与整片雪原融为一体。
睫毛上结满了白霜,为了不暴露目标,没人敢动弹一下,连呼出的白气都要刻意压在冰雪里。
钻山豹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更怕手里的枪。
他握着三八大盖,手指贴着冰冷的扳机,手抖得怎么也控制不住。
旁边的一个新兵牙齿冻得“咯咯”作响,带着哭腔极低声地嘟囔:“二当家……俺手抖得摸不到扳机了,这子弹要是真炸了,俺家可就绝后了……”
“闭上你的鸟嘴!炸死了算烈士,不炸咱们就发财!”
钻山豹恶狠狠地低骂,但他自己的手也抖得像筛糠。
枪膛里,压着五发兵工厂刚造出来的复装子弹。
他满脑子都是昨天大憨被熏成黑炭的脸。
万一炸膛了呢?
这枪机离眼睛不到两寸,一旦炸开,眼珠子当场就得废。
不仅是他,三百新兵的额头上全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以前当土匪,刀口舔血不怕死,但真怕这种死得不明不白的憋屈死法。
大憨趴在侧翼的高地上,手里端着那挺换了克虏伯无缝钢管的捷克式轻机枪。
他没有眉毛的脑门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抖个屁!都给俺稳住!瞄准了打!”
大憨压低嗓门,恶狠狠地咒骂。
阵地最前方。
林烽趴在一截枯木后。
他没有看身后紧张的新兵,也没有看大憨。
他的左手端着九七式狙击步枪,右手握着一把上了膛的信号枪。
四倍镜的十字准星,死死咬住了八百米外、王村村口那名日军小队长的眉心。
村口空地上。
日军小队长野田小次郎狂笑着,一脚踢开脚下老汉的尸体。
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伪军连长像条哈巴狗一样谄媚地递上一根香烟,野田小次郎歪着头凑过去点火。
“太君,两万斤粮食,全装好了。”
“哟西。让这些支那猪拉车,走慢一步,死啦死啦的。”
野田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贪婪地扫过那几十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大日本皇军的圣战,需要这些支那猪的奉献。等把这批粮食运回黑水矿区,我要向大队长阁下申请,把这个村子统统烧掉,作为我晋升少佐的祭品!”
他用白手帕擦了擦指挥刀上的血迹,嘴角带着极度残忍的笑意。
雪林中。
林烽的眼神冷得像万载玄冰,食指平稳扣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瞬间撕裂了呼啸的风雪。
八百米外。
野田小次郎嘴里的香烟瞬间折断。
一颗6.5毫米口径的尖头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精准无误地穿透了他的眉心。
“噗!”
野田的后脑壳瞬间爆裂。
一团猩红的血雾呈扇形喷射而出,糊了面前伪军连长满脸。
野田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像个破麻袋一样栽倒在雪地里。
伪军连长举着还在燃烧的火柴,呆滞地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滚烫的血浆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八百米!
连枪声都还没听真切,皇军小队长就没了一大半脑袋!
这他娘的打的是什么神仙仗?!
他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当场尿了裤子。
“敌袭——!”
一名日军军曹凄厉地惨叫出声。
“开火!”
林烽发出一声怒吼,右手的信号枪猛地朝天扣动。
“啾——砰!”
一颗耀眼的红色信号弹升上高空,将阴沉的雪林照得通红,宛如死神睁开了血红的眼睛。
钻山豹听到命令,吓得猛地闭上眼睛,咬着牙狠狠扣下了扳机。
“砰!”
后坐力重重地撞击在肩膀上。
没有黑烟。
没有炸膛。
钻山豹愣了一下,迅速拉动枪栓。
“咔哒。”
一枚黄澄澄的弹壳跳出枪膛,落在雪地里,散发着浓烈而迷人的机油香气。
“没炸!真没炸!”
钻山豹猛地睁开眼,看着完好无损的枪机,狂喜地大吼出声,“弟兄们!子弹好用!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这一声吼,犹如一点火星扔进了火药桶。
三百新兵心中的恐惧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的极度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