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
日军军曹凄厉的吼声在谷底炸响。
原本死寂的山谷,瞬间绷紧成了一根即将断裂的钢丝。
“砰!砰!砰!”
三八大盖特有的清脆枪声,瞬间撕破了野狼谷的死寂。
几十名日军尖兵端着步枪,对着左侧高地盲目开火。
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积雪被打得四处乱飞。
钻山豹趴在雪窝里,脸颊被一块崩碎的石头划出一道血口。
他当了半辈子土匪,打的都是顺风仗,哪见过这种正规军的火力试探。
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抱住手里的三八大盖,大拇指扣住枪栓,就要往后拉。
“咔。”
枪栓刚退出一半,一只粗糙的大手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握住了枪机。
大憨半个身子直接压了过来,将钻山豹硬生生按回雪坑里。
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呜呜!”
钻山豹拼命挣扎,眼珠子瞪得溜圆。
“闭嘴!”
大憨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想害死全营?”
子弹“嗖嗖”地贴着两人的头皮飞过,打在后方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憨光着膀子,身上的刀疤在冷风中泛着红光。
他连躲都没躲,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钻山豹。
钻山豹看着大憨那张毫无惧色的脸,狂跳的心脏莫名其妙地缓了下来。
他停止了挣扎。
右侧高地。
子弹打在掩体上,溅起一片雪沫。
赵铁军趴在战壕里,手里端着中正式步枪。
他身边的教导总队老兵们,一个个眼神冰冷,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乱。
“连长,鬼子在试探。”
一名老兵低声说。
“别管。没有营长的命令,天塌下来也得趴着。”
赵铁军声音沉稳。
他看了一眼对面左侧高地的方向。
那边埋伏的是大憨的机枪连和黑风寨的土匪。
“希望那些新兵蛋子别拉稀。”
赵铁军心里暗想。
林烽趴在制高点的岩石后。
一发流弹打在他面前三十公分的雪地上,溅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传令。”
林烽转头,看着身后的张劲松,“所有人,子弹不上膛,手指离开扳机。没有我的命令,谁敢还击,就地枪决。”
张劲松点头,顺着战壕快速爬行,将命令传达给每一个班排。
九百名战士趴在冰冷的雪地里。
老兵们咬着牙,死死盯着下方的日军。
新兵们浑身发抖,但在老兵的压制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铁趴在算盘旁边,手里握着一支老套筒。
他看着周围这些绝命营的战士。
面对日军的火力试探,没有一个人乱动。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这种恐怖的纪律,他只在传说中的精锐部队里听过。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队伍?”
李铁咽了口唾沫。
算盘白了他一眼,把两颗德式长柄手榴弹塞进他怀里。
“发什么愣?等会信号弹一响,就把这玩意往人多的地方扔。记住,别拔早了,延时三秒再扔。”
算盘压低声音嘱咐。
李铁紧紧握住手榴弹,重重地点了点头。
整座野狼谷,除了日军单方面的枪声,死一般的寂静。
谷底。
日军军曹抬起手,示意停止射击。
硝烟散去。
左侧高地毫无动静。
没有惨叫,没有还击,连一只飞鸟都没有惊起。
狼青军犬还在低声呜咽,但已经被军曹用力拽住了狗链。
“报告!没有发现敌人。”
一名士兵跑过来。
军曹皱起眉头,看了看四周浓重的大雾。
“继续前进。”
谷外五百米。
龟田少佐骑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
他穿着呢子大衣,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望远镜。
枪声停了。
一名通讯兵骑着边三轮快速驶来,停在龟田面前。
“大队长阁下,尖兵小队报告,谷内安全。刚才军犬狂吠,可能是嗅到了野兽的气味。试探射击没有引出任何伏兵。”
龟田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野狼谷的地形,他在地图上研究过。
谷口窄,腹地宽。
两侧是六七十度的陡坡。
这种地形,如果被伏击,连展开阵型的地方都没有。
但他有底气。
他带的是第十六师团的精锐。
一千五百名百战老兵。
而且,他把辎重队留在两公里外。
就算遇到伏击,辎重队也能迅速提供炮火支援,或者掩护主力撤退。
“大队长,师团长下了死命令,必须在天黑前赶到黑水矿区。”
副官提醒,“那里存放着重要设备,绝对不能有失。”
龟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
时间不够了。
大雾掩护了视线,也掩护了行踪。
龟田冷哼一声,隔着白手套摩挲着指挥刀的刀柄。
“支那的溃兵,早就被大日本皇军吓破了胆。如果是中央军,刚才那一轮盲射,他们早就吓得尿裤子还击了。”
他看着大雾,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能做到在枪林弹雨中纹丝不动的,只有大日本皇军。”
“命令。”
龟田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主力大队,全速通过野狼谷!”
“辎重中队,保持两公里距离,随时准备提供火力支援!”
“哈依!”
一千五百名日军,开始变阵。
他们排成四路纵队,浩浩荡荡地开进野狼谷。
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咯吱”声。
重机枪中队扛着九二式重机枪,迫击炮小队背着掷弹筒和炮弹箱。
一条长长的土黄色长蛇,一头扎进了林烽为他们准备好的口袋。
林烽趴在岩石后,透过九七式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看着日军主力一点点填满整个山谷。
他的目光在日军的队伍中快速扫过。
最前面,是一个步兵中队。
中间,是龟田的指挥枢纽和重机枪中队。
最后面,是迫击炮小队和掷弹筒小队。
日军的阵型非常密集。
在狭窄的谷底,他们根本展不开。
“老炮。”
林烽在心里默念,“看你的了。”
谷口高地。
老炮光着膀子,手里紧紧攥着火炮的拉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日军队伍,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四门辽造十三式山炮,已经调整好诸元。
两门瞄准了谷口,准备封死日军的退路。
两门瞄准了日军的队伍中段,那是龟田的指挥部。
“快点,再快点。”
老炮咬着牙。
左侧高地。
大憨松开了捂住钻山豹的手。
钻山豹大口喘着粗气,裤裆里的尿液早就结成了冰碴子。
他探出头,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土黄色人影,头皮一阵发麻。
“娘的,这么多鬼子。”
钻山豹声音发抖。
大憨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多?老子还嫌不够杀。”
大憨一把拉动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栓,“咔”的一声,子弹上膛。
他把机枪架在岩石上,枪托死死抵住肩膀。
周围的机枪手,动作整齐划一。
几十挺轻重机枪,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只等林烽的一声令下。
算盘趴在后方,面前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弹匣和一堆手榴弹。
他嘴里念念有词:“一发子弹一条命,不能亏,绝对不能亏。”
日军队尾终于踏入了野狼谷的谷口。
龟田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中间。
他看着两侧陡峭的崖壁,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窒息。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
只有一千五百名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加快速度!”
龟田大喊。
林烽放下了狙击步枪。
他缓缓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信号枪。
枪口直指灰白色的天空。
张劲松握着冲锋枪的手在发抖,那是极度兴奋导致的发抖。
“营长,全进来了。”
林烽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野狼谷的死寂。
一发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刺破了浓重的晨雾,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猩红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山谷。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下方正在行军的一千五百名日军,纷纷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团刺眼的红光。
龟田猛地勒住战马,瞳孔瞬间收缩。
林烽一把抓起放在脚边的汤普森冲锋枪,枪口对准下方密集的日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