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
寒风刮过。
林烽那句“目标,南京”砸在冻土上。
算盘手一哆嗦。
刚撬开的牛肉罐头掉在地上。
红烧肉块滚了一圈泥。
“营长,你没开玩笑吧?”
算盘瞪大眼睛。
“南京?那里现在围着几十万鬼子!”
林烽没理他。
大步走下台阶。
“算盘,报缴获。”
林烽声音冷硬。
算盘咽了一口唾沫。
他掏出怀里的小本子。
一提到物资,他眼睛放光。
手指沾了点唾沫,翻开账本。
“乖乖嘞,营长,咱们这次真把鬼子的老底掏空了!”
算盘声音拔高,在操场上回荡。
“后山那四门75毫米野战炮,让手雷炸坏了一门。剩下三门,连个漆皮都没掉!完好无损!炮弹足足一千两百发!”
老炮光着膀子,趴在一门刚拖下来的野战炮上。
他用满是老茧的手抚摸着冰冷的炮盾。
“亲爷爷!老子当了半辈子炮兵,做梦都想打一回75野战炮!”
老炮脸贴着炮管,猛亲了一口。
“有了这玩意,鬼子的碉堡算个屁!”
“吃你的肉!”
大憨蹲在旁边,手里抓着三个牛肉罐头。
他用军刺挑着肉块往嘴里塞。
嘴边全是红油。
“管够!”
算盘腰板挺得笔直。
“仓库里两千箱牛肉罐头!五万斤大米!三八大盖子弹一百万发!九二式步兵炮四门!还有五十箱磺胺!”
算盘合上本子。
“营长,咱们现在富得流油!有了这些家当,随便钻进哪个深山老林,鬼子连咱们的毛都摸不到!”
川军连长孙成眼眶通红。
他双手捧着一件崭新的日军冬装棉大衣。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么多弹药。”
孙成抹了一把脸。
“营长,算盘兄弟说得对。咱们在哪立棍不行?去南京,那是往绞肉机里跳。”
操场上的气氛很热烈。
战士们摸着新枪,吃着肉,脸上全是死里逃生的笑。
林烽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左明。
“左教导员。”
林烽开口。
左明走上前。
他手里捏着那份电报和报纸。
纸张在寒风中抖动。
他脸色惨白。
“念。”
林烽点燃一根缴获的樱花牌香烟。
左明深吸一口气。
声音发颤。
“《申报》加急号外。国军全线溃退。日军第十六师团、第六师团已攻入南京城。下关码头被封锁。”
左明停顿了一下。
“日军入城后,纵兵劫掠。见人就杀。城内大火连天,尸横遍野。长江水全红了。”
操场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大憨嘴里的牛肉掉在地上。
他停止咀嚼。
老炮松开了抱着的炮管。
孙成握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赵铁军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步枪砸在地上。
“念电报。”
林烽吐出一口烟雾。
左明展开那张盖着特高课绝密印章的电报纸。
“华中派遣军特高课绝密指令。金陵兵工厂三十六名核心军工专家,携带全套德械图纸、火炮生产图纸,未能撤离。目前困于下关码头地下掩体。”
左明抬起头,看着全营。
“特高课严令,掘地三尺搜捕。务必在三日内生擒。若遇抵抗,就地格杀,抢夺图纸。”
电报念完。
风吹过操场。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呼呼”声。
算盘愣在原地。
他看着手里的账本。
“营长……三十六个书生而已。”
算盘声音很小。
“咱们犯不着拿六百个弟兄的命去填吧?”
林烽扔掉烟头。
军靴一脚碾灭。
他大步走到算盘面前。
一把抓过算盘怀里的捷克式轻机枪。
“咔哒!”
林烽卸下弹匣。
“这枪好用吗?”
林烽问。
“好用。连发不卡壳。”
算盘点头。
“子弹打光了呢?”
林烽把空枪狠狠砸在算盘胸口。
算盘后退一步。
接住枪。
没说话。
林烽转身。
目光扫过全营。
“一百万发子弹,很多吗?”
林烽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弹药箱。
“一场大型会战,一个师一天就能打光!打光了,咱们拿什么跟鬼子拼?拿刺刀?拿牙咬?”
林烽走到老炮面前。
拍了拍那门75毫米野战炮的炮管。
“这炮威风。炮弹打一发少一发。等这一千发炮弹打完,这就是一堆废铁。”
林烽转过身。
直面六百名战士。
“你们手里拿的中正式,打一枪退一下壳。鬼子已经开始研究半自动了!没有兵工厂,我们永远只能捡鬼子剩下的!”
林烽提高音量。
“那三十六个人,不是书生。他们是中国军工的命根子!”
“他们脑子里装的是大炮怎么造!子弹怎么产!只要救出他们,只要给他们一块地盘,咱们就能自己造枪!自己造炮!自己造出打鬼子的子弹!”
林烽指着南京的方向。
“特高课为什么要搜捕他们?因为鬼子怕!鬼子怕我们有了自己的兵工厂!鬼子要断了我们民族的脊梁!”
全场鸦雀无声。
大憨捡起地上的轻机枪,拉动枪栓。
“营长,俺不懂啥兵工厂。俺就知道,鬼子杀咱们的人,俺就杀鬼子。”
大憨瓮声瓮气地开口。
孙成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上前一步。
“营长,俺们川军出川,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国宝不能丢。俺们的命不值钱,换国宝,值当!”
孙成扯着嗓子吼。
“这趟去南京,十死无生。”
林烽语气平静下来。
“我林烽不强求。愿意留下的,拿上大洋和口粮,进山。”
林烽拔出腰间的军刺。
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不怕死的,子弹上膛。跟我去南京,把咱们的国宝抢回来。”
林烽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原地。
风更大了。
算盘低着头。
他看着手里的账本。
账本上记着两万大洋,一百万发子弹。
他猛地把账本塞进怀里。
一把抓起地上的捷克式轻机枪。
“干他娘的!”
算盘咬牙切齿。
“营长,我算盘这辈子没做过亏本买卖。救出这帮人,以后子弹管够!这买卖,值!”
老炮一巴掌拍在野战炮上。
“营长!下命令吧!老子这门炮,今晚必须在南京城头响!”
孙成拔出大砍刀。
“川军团,死战!”
赵铁军端起冲锋枪。
“教导总队,死战!”
“死战!”
六百名战士同时怒吼。
声音回荡在夜空。
林烽收起军刺。
“老炮,大憨,带人把三门野战炮挂在卡车后面。算盘,挑最好的弹药装车。”
林烽看了一眼手表。
“十分钟后,全营出发。”
十分钟后。
要塞大门敞开。
战士们给骡马套上嚼子。
大炮蒙上防雨布。
三辆满载军火的日军五十铃卡车,拖着三门75毫米野战炮,车灯打亮。
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
车队后方,六百名全副武装的绝命营战士,推着骡马大车,一头扎进深沉的夜幕。
前方五十公里。
日军华中派遣军最精锐的两个甲种师团,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林烽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
他拉动怀里冲锋枪的枪栓。
“接客了。”
林烽冷笑。
夜幕深处,几发日军的照明弹升空,照亮了通往南京的死亡公路。
而在公路尽头,一支打着日军旗号的装甲巡逻队,正迎面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