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布被猛地掀开。
一百二十挺轻重机枪,在清江北岸的烂泥中一字排开。
七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四十挺日制九六式轻机枪,十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
黑色的金属枪身在暴雨中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大憨甩掉身上的蓑衣,光着膀子跳进泥坑,任凭冰冷的冬雨砸在结实的肌肉上。
“一排构筑左翼交叉网!二排拉平中线!马克沁给老子顶在最前面!”
大憨粗着嗓子如野兽般咆哮。
机枪手们迅速就位,拉动枪栓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副射手将黄澄澄的弹链直接拖进泥水里,死死挂在供弹口上。
算盘抱着账本,嘴唇直哆嗦。
他手里攥着一把铁撬棍,发疯般地撬开一箱箱弹药。
“五千发一箱!这里有三十箱!”
算盘一脚踢开木箱盖,将平时视若珍宝的尖头弹彻底暴露在雨水中,双眼通红地嘶吼:“敞开打!副射手把备用枪管全拿出来,垫在脚底下备用!”
不远处的泥地里,川军连长孙成瘫坐在那里。
滚烫的黄铜弹壳像雨点一样砸在他的草鞋边,他手里的老套筒步枪不知不觉滑落在地。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四川大山一路打到淞沪血肉磨坊,却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营的建制,摆出了一百二十挺机枪!
川军一个满编军,砸锅卖铁、求爷爷告奶奶,也凑不出这个零头!
孙成看着那一百二十条即将喷吐火舌的枪管,眼圈突然红得滴血。
他想起了桥面上那些端着老套筒、被鬼子机枪成片割倒的四川娃娃。
如果出川的时候,他们哪怕只有这里面的一挺机枪,他的连队就不会死得只剩三十四个人。
孙成咽下一口夹着雨水和血腥味的唾沫,死死盯着林烽挺拔的背影。
他终于明白,林烽那句“踩着鬼子的尸体打过去”,不是疯话,是替所有死人讨回来的血债!
……
对岸。
清江南岸桥头堡。
日军海军陆战队大队长大岛中佐,正站在厚重的沙袋掩体后。
他举着蔡司望远镜,傲慢地观察着北岸的动静。
重炮的轰击刚刚停止,北岸的芦苇荡里一片死寂。
“愚蠢的支那溃兵。”
大岛放下望远镜,不屑地擦去镜片上的水珠,“九二式步兵炮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意志。他们连一挺重机枪都没有,只配在烂泥里等死。”
大岛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直指三百米外的钢架桥。
“陆战队,上刺刀!”
大岛残忍地下达命令,“第一中队压上,占领桥面!掷弹筒小组跟进,封锁北岸滩头,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两百名穿着黑色胶皮雨衣的日军精锐端起三八大盖。
刺刀在探照灯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日军士兵踩着整齐的步伐,踏上清江大桥的钢板。
军靴踩踏钢板的沉闷声,在暴雨中傲慢地回荡。
南岸的探照灯强光穿透雨幕,死死锁定北岸。
而此时,林烽正站在机枪阵地正中。
雨水顺着他的钢盔边缘流下,他冷冷地看着桥面上越来越近的日军第一中队。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林烽缓缓抬起右手。
一百二十名机枪手同时将手指压在扳机上,粗重的呼吸声在雨夜中压抑到了极点。
“老炮。”
林烽没有回头。
“到!”
“打掉探照灯。”
“嗵!嗵!”
两发m36迫击炮弹脱膛而出,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精准砸在南岸的探照灯塔上。
爆炸火光冲天,探照灯瞬间粉碎,江面陷入短暂的黑暗。
就在这一瞬间,林烽的右手猛地挥下,发出一声震碎雨幕的怒吼:
“开火!!!”
大憨双手死死扣住马克沁重机枪的击发推柄,全身肌肉骤然绷紧。
“哒哒哒哒哒!!!”
一百二十挺机枪同时咆哮!
枪口喷出的炽热火光,瞬间将整个清江北岸照耀得如同白昼!
每秒钟有超过两千发子弹横跨江面。
7.92毫米的尖头弹和6.5毫米的友坂弹,在空气中撕扯出刺耳欲聋的啸叫。
这不是射击。
这是单方面的金属风暴!
是死神的镰刀!
大岛中佐站在沙袋后方,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
挡在他前面的两排厚重沙袋,在零点一秒内直接解体!
泥沙和碎布条漫天飞舞!
而走在桥面上的那两百名日军陆战队士兵,瞬间迎来了毁灭。
子弹如同密集的雨点般穿透了他们的胶皮雨衣,轻易击碎了他们的肋骨。
浓郁的血雾在桥面上成片、成片地爆开!
最前面的几十名日军,被马克沁的大口径子弹直接拦腰打断。
内脏混着血水砸在钢架桥的排水孔上,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没有任何反击,在绝对的弹雨覆盖下,人体脆弱得不如一张纸。
不到十秒钟。
桥面上的两百名日军,全部变成了碎肉。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钢板上,鲜血顺着桥面如瀑布般流入清江,将江水彻底染成暗红色。
大岛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趴在泥水里,耳膜被枪声震得破裂流血。
他惊恐万状地抬起头。
对岸的火光连成了一条几百米长的火龙!
这不是一个营的火力,这他妈是国军最精锐德械师的正面强攻!
“反击!重机枪还击!”
大岛扯着嗓子,绝望地嘶吼。
南岸三座混凝土桥头堡内的日军机枪手,刚把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探出射击孔。
密集的弹雨瞬间如附骨之疽般集中在射击孔上。
子弹顺着狭窄的射击孔狂暴地钻进地堡,里面的日军机枪手当场被打成一滩烂肉。
高强度的混凝土墙壁,被子弹硬生生削去了一层,碎石飞溅,直接打瞎了地堡内副射手的眼睛。
日军的火力点,被瞬间封死!
北岸阵地,大憨双眼血红,肌肉贲张。
“加水!”
大憨怒吼。
马克沁水筒里的水已经沸腾,注水口喷出滚滚白蒸汽,枪管内部热得发红。
副射手拎起一桶冰冷浑浊的江水,直接顺着漏斗灌入注水口。
“嗤——”
浓烈的白雾冲天而起,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一百二十挺机枪的压制火力没有丝毫停顿。
黄澄澄的弹壳在脚下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老炮!”
林烽大喝。
“在!”
老炮光着膀子,站在十门m36迫击炮后方。
“火力延伸两百米!砸碎鬼子的二线阵地!”
“放!”
“嗵嗵嗵嗵!”
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三百发炮弹在五分钟内全部砸向南岸纵深。
日军的掷弹筒小组还没来得及架设,就被连环爆炸撕成碎片。
林烽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
“赵铁军,张劲松!”
“到!”
“带步兵连上桥!”
林烽下令,“机枪连继续压制!”
说罢,林烽拔出大腿侧的黑色军刺,反握在手中,提着冲锋枪,第一个冲上清江大桥。
“尖刀班,跟我上!”
赵铁柱拎着两个炸药包紧随其后。
二十名特战队员组成尖刀班,跟在林烽身后,踩着日军的碎尸和鲜血,在暴雨中狂奔。
“川军的弟兄们!不怕死的,跟我冲!”
孙成从泥地里爬起来,拔出背后的川军大刀,嘶吼着带着三十四个残兵,红着眼跟在绝命营身后冲上大桥。
林烽带着敢死队一路狂飙,冲到了桥中央,距离南岸只剩最后五十米!
对岸的日军完全被机枪压制在战壕里,根本抬不起头。
大岛中佐躲在弹坑里,满脸是血,看着冲上桥面的国军,绝望地对着通讯兵大喊:“引爆桥墩炸药!炸桥!快炸桥!”
通讯兵刚握住起爆器。
“轰!”
一发迫击炮弹精准砸在通讯兵身边,起爆器连同通讯兵的手臂一起被炸成血沫。
大岛彻底瘫软在地。
眼看南岸阵地唾手可得,林烽加快了冲刺的速度。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桥面下方,清江湍急的水流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狂暴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江面上的芦苇荡被粗暴地撞开,两艘日军内河炮艇如同黑夜中的钢铁巨兽,猛地从黑暗中驶出!
艇艏的九三式13.2毫米双联装重机枪迅速调转枪口。
黑洞洞的粗大枪管,直接对准了毫无掩体、完全暴露在桥中央的林烽等人!
“隐蔽——!”
凭借特种兵对危险的极致敏锐,林烽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猛地向侧面的承重钢梁扑去。
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咔哒。”
炮艇上的机枪手,残忍地踩下了击发踏板。
“哒哒哒哒哒!!!”
13.2毫米的防空级别重机枪,瞬间喷出半米长的骇人火舌!
粗大的弹头撕开雨幕,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向清江大桥!
跑在林烽左侧,刚刚举起炸药包准备冲锋的尖刀班战士赵铁柱,身体猛地一顿。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在暴雨中炸响。
赵铁柱的身体,被大口径子弹直接拦腰截断!
他的上半身飞出两米多远,重重砸在钢板上。
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瞬间泼洒了林烽一身!
另外三名特战队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被齐刷刷削飞,无头尸体直挺挺地栽倒在血泊中。
“铁柱!!!”
北岸阵地,大憨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双眼瞬间充血,发出一声野兽般凄厉的狂吼。
桥面上,重机枪的金属风暴死死压制住了钢梁,火星四溅。
林烽单膝跪在血水里,任凭赵铁柱的鲜血顺着自己的脸颊流下。
他死死盯着半米外赵铁柱死不瞑目的半截身躯,下颌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烽缓缓抬起头,透过密集的弹雨死死盯住江面上的炮艇。
他的双眼,在暴雨中透出了如同修罗恶鬼般的极致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