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雨倾泻。
江淮水网的能见度不足十米。
灰白色的雾气混合着雨水,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
烂泥没过膝盖。
大憨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
他每拔出一次脚,黑色的泥水就发出一声沉闷的黏腻声。
骡马喘着粗气,大车的木轮深深陷进泥坑里。
十几个新兵喊着号子,用肩膀死死顶住车厢后板,硬生生将装满弹药的大车从泥潭里推出来。
算盘裹紧身上的防水油布,手背冻得发紫。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账本。
干的。
桐油涂抹在枪械表面,冰冷的雨水顺着金属枪管直接滑落,没有渗入机匣。
生姜的辛辣在所有人的胃里翻滚,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左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上全是水汽。
他看着周围咬牙行军的士兵。
没有人倒下。
没有这批蓑衣、桐油和姜汤,这六百人的队伍在踏入沼泽的第一个小时就会减员过半。
林烽走在队伍前列。
他抹掉脸上的雨水,目光穿透雨幕。
前方的芦苇荡猛地分开。
张劲松钻了出来。
他浑身裹满黑泥,吐出一口腥臭的泥水,快步走到林烽面前。
“营长,有情况。”
张劲松压低声音,手指指向侧翼,“右边三里外,有一条废弃的碎石公路。两辆黑色福特轿车陷在泥坑里。三十个鬼子在推车。”
林烽停下脚步。
“装备?”
林烽问。
“清一色南部十四式手枪,背着德造mp18冲锋枪。穿黑色胶皮雨衣。”
张劲松快速汇报,“领头的是个大尉。外围警戒极严。”
林烽眯起眼睛。
荒郊野岭,黑色轿车,大尉带队推车。
车里坐着的级别绝对不低。
“大部队原地隐蔽。”
林烽转身下达指令,“机枪连就地构筑环形防线。大憨,铁柱,带一排跟我走。”
林烽卸下背上的中正式步枪,扔给算盘。
他只留下一把mp18冲锋枪和绑在大腿侧的黑色军刺。
大憨和赵铁柱带着三十名特战队员脱下蓑衣。
他们直接扑进烂泥里。
林烽带头。
他贴着腥臭的泥水,手脚并用向前爬行。
三十个人在芦苇荡中穿梭,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雨声极大。
暴雨砸在水面上的声音完美掩盖了身体摩擦泥浆的动静。
爬行两公里后,碎石公路出现在眼前。
两辆黑色轿车半个轮胎陷在烂泥坑里。
三十名日军卫兵分作两组。
一组在车后用力推车,军靴在泥地里不断打滑。
一组端着冲锋枪在四周警戒。
日军大尉站在路边,拔出指挥刀大声喝骂。
林烽距离大尉不到五米。
他趴在排水沟里,泥水没过下巴。
他抬起右手,打出战术手势。
大憨在左,铁柱在右。
三十名队员呈扇形包抄到位。
林烽猛地跃出水沟。
泥水四溅。
大尉刚转过头。
林烽左手死死捂住大尉的嘴,右手军刺精准刺入其颈部大动脉。
鲜血喷涌。
林烽拔刀,顺势将尸体推向前方两名警戒的日军。
同时,他端起mp18冲锋枪。
“哒哒哒!”
枪声撕裂雨夜。
大憨从左侧冲出,手里的九六式轻机枪直接抵肩扫射。
铁柱带人扯掉m24手榴弹的引线,用力砸向推车的日军人群。
“轰!轰!轰!”
连环爆炸掀起大片泥浆。
推车的日军被当场炸碎。
残存的卫兵企图还击。
特战队员的冲锋枪火力已经形成交叉网。
极近距离的扫射。
子弹轻易撕裂胶皮雨衣,打穿日军的躯干。
一名日军卫兵嚎叫着拔出匕首扑向大憨。
大憨抡起机枪枪托,直接砸碎了对方的头骨。
脑浆混着雨水流下。
不到两分钟。
三十名精锐卫兵全部倒在烂泥中。
没有任何活口。
轿车车门紧闭。
林烽提着冲锋枪,走到第一辆车前。
车窗摇下一条缝。
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伸出窗口。
林烽迅速偏头。
“砰!”
子弹擦过林烽的肩膀。
林烽将冲锋枪枪口直接捅进车窗缝隙。
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
整整一个弹匣倾泻进车厢。
车内传来沉闷的惨叫声。
林烽拉开车门。
一具穿着日军少将常服的尸体跌落出来。
胸口被打成马蜂窝,鲜血染红了座椅。
大憨走过去,一脚踢开少将手里的枪。
“营长,是个少将!”
大憨瞪大眼睛。
算盘带着大部队从后方赶到。
他一眼看到少将领章,直接扑进车厢翻找。
“大鱼!绝对的大鱼!”
算盘动作极快,从后座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牛皮密码箱。
箱子四角包着黄铜,挂着一把复杂的密码锁。
林烽走过去。
他拔出大腿侧的军刺,对准黄铜锁扣的缝隙猛地扎入,用力一撬。
“咔嚓。”
锁扣崩裂。
林烽打开箱子。
算盘伸长脖子。
箱子里没有金条,也没有大洋。
只有一叠绝密文件和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巨大防水军用地图。
地图边缘印着一行日文:《华中派遣军南京攻略全军部署图》。
林烽拿出地图。
他在雨中将其完全展开。
大憨举起缴获的防水手电筒。
光柱打在地图上。
林烽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和日军各师团的标注位置。
他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算盘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凑过来。
“营长,怎么了?咱们拿到鬼子的布防图,这是天大的功劳啊!”
算盘搓着手。
林烽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代表日军第十军和第十六师团的两个巨大红色箭头。
第十军已经登陆金山卫,前锋直逼芜湖。
第十六师团已经抵达常熟,切断了京沪铁路。
第六师团突破了牛首山防线。
林烽一把揪住旁边一具日军卫兵的尸体,扯下对方手腕上的防水机械表。
十二月五日。
林烽松开手。
尸体砸进泥水里。
时间不对。
林烽的前世记忆里,日军第十军和第十六师团完成合围,至少应该是十二月十日以后的事情。
现在的推进速度,比历史记载提前了整整五天!
南京外围的包围圈,今天早上就已经彻底合拢。
所有的退路全部被切断。
他们现在不是去逆行救援,而是正一头扎进一个已经焊死的铁桶死局。
“通知全营。”
林烽抬起头,声音冷得盖过了暴雨声,“停止向西行军。就地构筑防御阵地。”
赵铁军跑过来,满脸不解。
“营长,咱们距离南京不到八十公里了。这时候停下?”
赵铁军问。
林烽将地图扔给赵铁军。
“我们过不去了。”
林烽指着前方的黑暗,“鬼子的三个甲种师团,就在我们正前方三十公里处。南京,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所有人瞬间安静。
暴雨砸在泥水里,发出令人窒息的声响。
林烽握紧冲锋枪。
历史的轨迹发生了偏移。
他最大的底牌——先知优势,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接下来,只能靠命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