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厢内,空气凝固。
头顶的防爆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林烽拎着还在冒烟的冲锋枪,军靴踩过散落一地的电报纸,停在那张红木作战桌前。
四个日军高级参谋缩在角落里。
中间那个佩戴大佐军衔的中年男人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牛皮密码箱,手指骨节凸起。
“我是大日本帝国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高级作战参谋,松下平原!”
大佐强撑着站起身,试图用官威压住场面,他看着林烽那身沾血的国军军服,用生硬的中国话大喊,“按照《日内瓦公约》,你们必须保证我的生命安全!我要求见你们的最高长官!”
林烽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
“砰!”
没有任何预兆。
林烽手中的驳壳枪喷出火舌。
松下平原左侧的一名少佐参谋,眉心瞬间炸开一个血洞。
后脑勺的红白混合物呈扇形喷溅在装甲车厢的钢板上。
少佐的尸体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
车厢内死寂。
松下平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双腿剧烈打摆子。
另外两名参谋直接跪在地上,捂着头疯狂发抖。
林烽吹散枪口的硝烟,将驳壳枪插回枪套,目光盯着那个密码箱。
“大憨。”
大憨大步跨进车厢,一把揪住松下平原的衣领,单手将这个一百多斤的大佐提到了半空。
松下平原拼命挣扎,密码箱掉落在地。
大憨抡起沙包大的拳头,一拳砸在松下平原的胃部。
“呕——”松下平原双眼翻白,吐出大口酸水,瘫软在地。
算盘跑过来,捡起密码箱。
箱子是德国货,带有复杂的机械密码锁。
“营长,这锁复杂,强行破拆里面的自毁装置会把文件烧了。”
算盘检查了一圈,抬头汇道。
林烽走到松下平原面前,军靴踩住他的右手手掌。
“密码。”
林烽用纯正的东京腔日语开口。
松下平原咬着牙,死死闭着眼睛。
林烽拔出腰间的将官武士刀,刀尖抵在松下平原的右手食指根部,用力一压。
“噗嗤。”
一根手指被齐根切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
“密码。”
林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刀尖移到了中指上。
“八四二六!八四二六!”
松下平原彻底崩溃,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疯狂大喊。
他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眼前这个毫无底线的杀神面前,连十秒钟都没撑住。
算盘立刻拨动密码锁。
“咔哒。”
锁扣弹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只有厚厚一叠带有“绝密”印章的文件,以及一张大幅的华东战区军事地图。
林烽抓起地图,一把扫开桌上的杂物,将地图平铺在红木桌上。
赵铁军和王长顺跟着挤进车厢,凑到桌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从四面八方指向一个中心点——南京。
赵铁军的目光落在地图东侧的一条横线上,那是从苏州到福山镇的防线。
国军耗资千万、修筑了三年的“东方马奇诺”防线,代号“吴福线”。
按照统帅部的计划,淞沪撤退的几十万大军,将依托吴福线和锡澄线进行层层阻击,至少能挡住日军半年。
但此刻,地图上的吴福线位置,被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大叉。
三个粗壮的红色箭头已经越过了这条防线,直插无锡、常州。
“这不可能!”
赵铁军双眼圆睁,一把揪住松下平原的头发,将他拖到地图前,怒吼道,“吴福线有钢筋水泥碉堡!有重炮阵地!怎么可能一天就丢了!”
松下平原疼得直抽冷气,颤抖着回答:“支那军队的指挥系统……全面瘫痪。撤退变成了溃退,很多部队找不到自己的防区,碉堡的钥匙在长官手里,长官跑了……第9师团和第16师团,根本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直接长驱直入……”
赵铁军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
全盘崩溃。
国军的主力已经彻底散了。
日军的大兵团正以每天几十公里的恐怖速度向西推进。
算盘拿着几份刚破译的电报,手抖得厉害:“营长,鬼子的电报上说,他们的先头骑兵联队,已经到了太湖边上。咱们西边的路,全被堵死了。”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前方是三个甲种师团的钢铁洪流,后方是追击的机动联队。
绝命营这六百号人,被死死卡在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里。
无论往哪个方向突围,都会撞上日军的大部队。
“营长,咱们……没路了。”
王长顺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咬着牙说道。
林烽没有作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
顺着日军进攻的红色箭头,他一路往东看。
目光越过吴福线,越过苏州,最终停留在上海西侧的一个小镇上。
昆山镇。
地图上,昆山镇的位置被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旁边标注着三个日文字:总补给。
“日军三个师团在前方狂飙突进,每天消耗的弹药和粮食是个天文数字。”
林烽手指重重敲击在昆山镇的位置上,“他们的后勤补给线拉得极长。这里,是他们所有物资的中转站。”
赵铁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营长,你该不会是想……”
“鬼子的主力全压在西边,他们绝对想不到,会有一支中国军队,敢在这个时候掉头往东打。”
林烽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令人胆寒的疯狂,“既然西边走不通,那咱们就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反直觉。
反常规。
在几十万大军都在拼命往西逃命的时候,林烽选择逆行。
“营长,昆山镇离这里有五十里!咱们就算打下来,也守不住啊!”
算盘急了。
“谁说要守?”
林烽冷笑一声,“抢光能带走的,带不走的全部炸掉。断了前面三个师团的粮草和弹药,我看他们拿什么打南京!”
林烽转头看向大憨:“传我命令!所有人换上刚才缴获的日军过冬军服!防毒面具全部挂在胸前!”
“骡马全部套车!重机枪架在车顶上!”
“十五分钟后,全营向东!目标昆山镇!”
命令迅速下达。
六百名绝命营士兵,在夜色中快速换装。
土黄色的日军大衣,标志性的钢盔。
两百多匹骡马被套上胶皮大车。
缴获的物资太多,所有的大车都被压得满满当当。
九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两挺马克沁重机枪被固定在头车的沙袋上。
那四名日军参谋被绑得结结实实,扔进了装弹药的马车里。
凌晨两点。
夜雨连绵。
一支庞大的伪装车队,顺着泥泞的公路,向着日军的大后方狂奔。
骡马化部队的机动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条腿的步兵一小时只能走十里,而绝命营的车队,在夜色掩护下,两个小时狂飙了四十里。
沿途遇到了两个日军的检查站。
林烽穿着大佐军装,坐在头车上。
面对盘问,他连车都没下,直接将松下平原的证件甩在日军哨兵脸上,用纯正的日语痛骂对方延误前线战机。
哨兵看着一车车的弹药和全副武装的车队,根本不敢阻拦,立正敬礼放行。
凌晨四点半。
雨停了。
车队在距离昆山镇还有两里的一个小树林里停下。
林烽带着王长顺和老憋,徒步摸向镇子边缘。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昆山镇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镇子外围拉着三道铁丝网,四座高耸的探照灯塔在不断扫射。
林烽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镇子外围没有步兵的散兵坑,也没有重机枪阵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长达百米的木制长棚。
长棚下,拴着密密麻麻的军马。
这些马匹体型高大,毛色油亮,绝不是拉大车的挽马,而是纯正的东洋战马。
视线再往里移。
镇口的日军哨兵,穿着高筒马靴,腰间挂着九四式骑兵刀,背上背着短管的三八式骑枪。
王长顺放下望远镜,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声音都在发抖:“营长……不是辎重兵。是骑兵!鬼子的整编骑兵大队!”
平原旷野。
步兵遭遇骑兵。
在这个缺乏装甲车的战场上,骑兵的高速冲锋对步兵而言,就是纯粹的物理碾压。
一旦被这群骑兵在平原上缠住,绝命营这六百号人,连半个小时都撑不到,就会被马刀砍成肉泥。
“嘶——”
突然,林烽等人趴伏的草丛前方五十米处,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
紧接着,一束探照灯的强光毫无预兆地扫了过来,将林烽三人的身影瞬间照亮。
“什么人!”
一声日语的暴喝划破夜空。
两名牵着军犬的日军骑兵暗哨,端着骑枪,从黑暗中现出身形。
军犬狂吠着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