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垄沟往兔棚那边走。
还没到跟前,就听见棚子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梦画走过去,往棚里瞅了一眼。砖格子还是那些砖格子,可里头不空了——大半格子都住上了兔子,灰的、白的、还有几只杂色的,趴在干草上,耳朵支棱着。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干草,地上散着零星的草屑。
她数了数,少说也有五六十只。有几只母兔肚子鼓鼓的,懒洋洋趴在角落,不太动弹。一只灰兔听见动静,抖了抖长耳朵,前爪蹬了蹬干草,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些。
梦画蹲在棚边,又看了看食槽里的草,伸手拨了拨,见还剩不少,心里稍安。她正想着要不要再添些干草,坡上传来脚步声。
石头背着满满一大背篓草从山上下来,篓子冒了尖,草叶还带着露水,压得他肩膀往一边斜。看见梦画,他脚步快了些,走到棚前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梦画,你来啦。”
“割这么多?”梦画往背篓里看了一眼,“少背点,压坏了身子。”
石头抹了把汗,笑了笑:“没事。现在别看这家伙小,可能吃了,一顿能啃掉小半筐。”他往棚里努了努嘴,“五六十只呢,光靠早晚两趟,还紧赶慢赶的。”
梦画站在他旁边,看他蹲在地上掏草,胳膊上的汗顺着往下淌,后背的粗布褂子湿了一片。石头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干起活来像个小大人,可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这么多兔子,你一个人忙得过来不?要不……再给你找个人搭把手?”
石头把背篓里的草往外掏,摇了摇头:“忙得过来。就是割草费点功夫,早晚各一趟。别的都还好,喂水、扫粪,顺手的事。”
梦画点点头,没再坚持,只道:“那行。你先紧着干,真忙不过来就吱声,别硬撑着。”
石头应了一声,手上不停,把草一捧一捧从背篓里掏出来,摊在棚边通风的地方晾着。刚割回来的草还带着露水,不能直接喂,得先摊开吹干了才行。
梦画目光又落回棚里那几只趴着不动的母兔身上,随口道:“那几只怕是快生了吧?肚子都鼓成那样了。”
石头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嗯,有三只怀上了。看这肚子,估摸着也就这十来天的事。”
“那感情好。”梦画笑了笑,往棚里扫了一眼,“这还只是头一批,等这几窝生下来,养大了再留种,不出半年,棚子怕就不够用了。”
石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点点头:“那倒也是。棚子还能扩,那边空地多。回头我跟爷爷说说,趁天还没热,再搭两排架子。”
梦画“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她看了石头一眼——这小子干活利索,人也踏实,山谷交给他爷孙俩,她放心。只是往后兔子越养越多,光靠他一个人,割草这一项就够呛。她心里记下了,等过阵子真忙不过来,再给他添个人手也不迟。
“那你先忙,我往别处看看去。”她说着转身要走。
“那个——”石头挠了挠头。
梦画停住脚,回头看他:“怎么啦?”
石头磨蹭了一下:“梦棋……她那些布偶,还做着呢?”
梦画一听就乐了。上回他来问人,这回直接问到活儿上去了,这小子心里惦记着呢。
她故意板了板脸:“做着呢,怎么,你想买?”
石头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梦画没戳破他,嘴角压着笑,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回头一看,石头还蹲在那儿,低着头往笼子里添草,手底下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要把刚才那点不自在给忙过去。
她心里暗笑,没再理他。
出了兔棚,她没急着回菜地。来山谷这么多回,每次都是奔着事来的,看完就走,好些地方压根没踏进去过。难得今儿得空,她忽然想起去年摘的那片五味子——既然有那一处,山里兴许还藏着别的。她心里一动,干脆往林子里探一探,找不着也不要紧,认认路也好。
越往里走,树越密,光线也暗下来。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没什么声响。她一边低头看路,一边留心脚边的草木——药书上画的那些模样,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真到了山里,草长得杂,一时半会儿还真对不上号。找了好一会儿,连个像样的都没见着,她心里有点泄气,暗想是不是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正琢磨着,脚边忽然一响,一团灰褐色的东西从草丛里炸出来,翅膀扫过她的裤腿。梦画脚下一顿,心口跳了一下——是只野鸡,拖着长尾巴,一头扎进前头的树丛里,扑腾两下就没影了。
她站在原地缓了缓,等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才按了按胸口,忍不住笑自己胆子小。笑完又觉得可惜——怎么早上出门就没顺手揣个套子呢?这野鸡肥得很,要是套着了,回去剁了炖一锅,汤面上漂着金黄的油花,肉炖得烂烂的,撒把盐就能喝……她想着想着,嘴里竟有点泛口水,赶紧咽了一下。定了定神,她拍了拍脸,把心思拉回来,继续往前找。
没走多远,地势低下去,空气里潮乎乎的,飘来一股子朽木和菌子混在一起的气味。她看见前头一截倒木横在沟边,走近了蹲下一看——黑褐色的木耳贴着木头长了一片,肥嘟嘟的。
她心里一阵欢喜,伸手捏住一片边缘,轻轻一扯,肥厚的一片就下来了,背面还带着点潮气。这成色比去年摘的那些还好——那地方比这儿还潮湿背阴,这会儿怕也是发了一茬,得抽个空去采回来。
她一片一片摘着,指尖沾了点木屑,摘了小半把,拿布帕包了塞进怀里,心里美滋滋的——今儿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