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承运一头冲到车跟前,把背篓往地上一扔,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赶……赶上了!”
赵霞高兴得直拍手,声音里带着点惊喜。
“承运!你们可算回来了!”
田梦书也跑到了,一把抓住赵霞的手,喘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攥着她的手。田梦琪跟在后头,小脸跑得通红,头发都跑乱了。
赵一刀停了车,回头看着这几个满头大汗的孩子笑道。
“跑这么急,怕我们跑了不成?”
田承运喘匀了气,抬头冲赵霞说,“表姐,下回你来,我请你吃兔子肉!”声音还带着点喘。
赵霞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行!我记着呢!”
田梦书拉着赵霞的手,攥得紧紧的,好一会儿才松开。
梦棋说
“下回来多住几天。”
赵霞使劲点头。
“嗯!下回我一定多住几天!”
田梦画也跑到了,站在后头,没往前挤。她冲赵霞挥挥手,笑着喊了一声。
“表姐,兔子帮你养好,下回你来保管又肥又大!”
赵霞从车上探出身子,也冲她挥手,声音里带着点不舍。
“你可说好了!别到时候把兔子养瘦了!”
田梦画拍拍胸脯,一脸认真。
“说好了!保证养得肥肥的!”
冯氏在车上催。
“行了行了,再不走天真要黑了。”
赵霞这才坐回去,手还扒着车帮,眼睛舍不得从她们身上挪开,直到骡车动起来,才慢慢收回手。
郑氏在车上笑着摇摇头,冲几个孩子摆摆手。
“回去吧,过阵子姥姥再来。”
赵一刀一抖缰绳,骡车吱呀吱呀地动起来。
几个孩子站在院门口,看着两辆骡车慢慢走远。田承运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姥爷——下回来吃兔子肉——!”
远远的,赵一刀好像回头看了一眼,又好像没有。骡车拐过弯,消失在土路尽头。
田承运放下手,有点失落。
“姐,姥爷听见了没?”
田梦画摸了摸他的头。
“听见了,肯定听见了。”
赵氏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土路,好一会儿才转身。
“走吧,进屋。”
她拉着田承运的手往院子里走,田梦画跟在后头,回头又往路上看了一眼。赵一刀和赵大山他们早就走远了,土路上只剩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和两道车辙印,弯弯曲曲地伸向远处。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后院偶尔传来的敲打声。田明礼他们还在做兔笼,叮叮当当的,听着一刻没停。
田梦画从前院绕过来时,后院叮叮当当的声音已经停了。墙根底下并排摆着六个新做好的笼子,大小差不多,都是用旧木板拼的,竹钉敲得结实,笼门用细竹条编的,开关还算灵活。
田明礼蹲在地上,正往最后一个笼子上钉横档,田明义蹲在一边削竹钉,手边已经攒了一小把。
“爹,做这么多了?”田梦画凑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几个笼子。
田明礼头也没抬,手上锤子又敲了一下。
“六个了,够用不?”
田梦画伸手摸了摸笼子边角,又晃了晃笼门,挺稳当的。她往鸡笼那边看了一眼,那几只兔子还挤在里头,大的占一角,小的缩一团,那只最小的已经被挤到最里头了,耳朵贴着背,一动不动。
“这几个笼子关一只兔子刚好。”她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再做几个大一点的,一公一母关一起,省得打架。回头下崽也方便。”
田明礼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看那几个笼子,又看看鸡笼里那只最大的灰兔子,点点头。
“说得对,那我再做几个大的。”
田梦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笼子做得差不多了,这才拍拍手站起来,往前院走。
前院一片寂静,堂屋里空无一人。田梦画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既不见田承鸿和田承运的身影,田梦书她们也不知去了哪里。
“娘——”她朝着西屋的方向喊了一声。
赵氏闻声从东屋探出头,身后还跟着张氏。张氏的眼圈泛着红,显然是刚哭过。一见田梦画站在院中,她急忙用衣袖按了按眼角。
“咋了?”赵氏问道。
“我姐他们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赵氏笑着朝院门的方向指了指,说:“承鸿带着承运捡柴去了。梦书和梦琪也跟着去了,说趁天好多捡点回来。”
田梦画站在原地,望向院门口。那条土路空荡荡的,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脚印,很快就会被风抹平。
她收回目光,心里不由得感慨。哥哥他们真是闲不住,刚搬完家,又忙活了一天的宴席,才刚从山上下来,转眼又上山捡柴去了。前世她见过这个年纪的孩子,哪个不是满村子疯跑着玩?可承鸿这个当哥哥的,从早到晚只知道闷头干活,一句累都不喊。连承运那么小的孩子,也知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没再多想,转身跟着赵氏进了西屋。
屋里光线有些暗,赵氏在炕沿上坐下,拿起那件补了一半的衣裳,针尖在布面上穿梭。田梦画挨着她坐下,声音放得很低:“娘,二伯娘咋了?我看她眼圈红红的。”
赵氏缝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往窗外瞥了瞥,才又低下头:“你姥姥走之前,给了我一百文,让我转交给你二伯娘,说是贺礼。”
田梦画有些意外:“贺礼?”
“嗯。”赵氏应了一声,针线继续在衣裳上走动,“你姥姥说她命苦,没个娘家。往后咱们住得近,互相帮衬着。这点钱不多,算她的一点心意。”
田梦画静静听着,心里渐渐透亮。张氏嫁过来这些年,娘家无人,逢年过节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老太太又是个刻薄的,总拿“没娘家撑腰”戳她心窝子。如今分家搬家,郑氏特意给她一百文,名义上是贺礼,实则是给她撑腰呢。
“二伯娘是感动哭的?”她轻声问。
赵氏手里的针线没停,嘴角带了点笑意:“可不。你二伯娘那人,别人对她一分好,她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