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志脸上立刻堆起笑，连连摆手：“哎呀大山哥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帮不上忙嘛，坐这儿等吃等喝，惭愧惭愧！”他面上不显，依旧嘻嘻哈哈，脸上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可心里头，却翻了个个儿。真没看出来，赵家这两父子，瞧着老实巴交的，嘴皮子竟这么厉害。啥叫“我们光顾着干活”“四弟干坐了一上午”，不就是说他来了不帮忙光等着吃吗？看来往后跟三房打交道，可得长个心眼。那小丫头梦画，八成就是随了赵家人。
田老头坐在首席上，手里攥着烟袋杆子，脸上的肉抽了抽。他看看坐在末席的赵大山，又看看赵一刀那张堆满笑的脸，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说不出话来。
里正像没看见似的，他跟赵一刀说着话，偶尔点点头，眼睛却把桌上的人扫了个遍。他心里琢磨着：那田家老四，上午他来的时候就已经端坐在桌上了，亲哥搬家，连个手都不搭，这人也真是懒出花了。还有田老头，端着个架子来，儿子搬家酒这样的大事，不早点来帮着张罗，非得等人请。请来了还摆谱，让亲家当众给了个下马威，活该！
上回分家那档子事，他就瞧出这田家老两口不咋地。这会儿看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拿不出手。他收回目光，又看了赵一刀一眼。这个亲家倒是爽利，来了几天，里里外外帮着张罗。今儿个这出戏唱得，既给闺女撑了腰，又没撕破脸，分寸拿捏得正好。还有赵家那大哥，看着老实憨厚的，刚才那几句话，轻飘飘地就把田老四架在那儿了。这父子俩，都是心里头有数的。往后这田家老三房，有赵家这门亲戚撑着，差不了。
正想着,灶房里热气腾腾的菜就端上来了陆续端了上来。
林氏先端出一大盆野鸡蘑菇汤,汤色奶白,蘑菇的香味混着野鸡的鲜,直往人鼻子里钻。冯氏跟在后头,端着一大盆兔子肉焖干豆角和干茄子,肉炖得烂糊,油汪汪的泛着光。
张氏端着一大盘大葱炒鸡蛋,鸡蛋金黄,葱花翠绿,看着就馋人。赵氏端着一盆风干鸡炖萝卜,鸡块炖得透亮,萝卜吸足了肉汤,软烂入味。
几道凉菜也跟着上来——拌木耳、拌白菜丝、拌萝卜丝,都是用大盆装着,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大盘炖白菜,清淡解腻。
最后上来的是满满一大盘炸花生米,金黄酥脆,油汪汪的。
几个女人一趟趟地端,桌子都摆满了,盆挨着盆,盘挨着盘,分量足得冒尖。
里正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笑着点头。
“好,好,这席面,够硬！”
孙旺在旁边啧啧两声。
“老二，老三,你们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赵氏端着一大盆馒头上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
“这些日子辛苦大家。”
张氏也笑着说：“大家先喝酒，灶上还蒸米饭，不够再添”
吴亮看着那一盆盆菜端上来,眼都亮了,蹭地站起来。
“哎呀,光顾着说话,菜都上齐了,没酒哪成？”
他转身就往灶房跑,林氏端着一盆菜从里头出来,差点撞上。
“你慌啥？”
吴亮嘿嘿一笑。
“找酒！好菜得配好酒,不然白瞎了！”
林氏笑着骂他一句。
“就你能！在门后头呢,上午你搬进去的那坛。”
吴亮已经钻进去了,没一会儿抱着个灰扑扑的酒坛子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得意洋洋地往桌上一墩。
“来来来,满上满上！今儿个高兴,大伙儿不醉不归！”
他掀开坛口的泥封,一股酒香顿时飘了出来。
里正闻了闻,笑着点头。
“嗯,好酒。”
吴亮更得意了,拎着坛子先给里正倒满,又给赵一刀倒上,一圈转下来,自己碗里也满上了。
他端起碗,冲大伙儿一举。
“来,咱们先干一碗！祝老二老三搬家大喜,往后日子越过越红火！”
“干！”
碗筷碰撞声,笑声,混成一片,飘得老远。
赵一刀端起酒碗,站起身,冲里正举了举。
“里正,我敬您一碗。往后我这闺女女婿一家,还得劳您多照应。他们刚分家,啥都不懂,有啥不到之处,您多担待。”
里正笑着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赵大哥,你这话就见外了。田家老三两口子都是老实本分人,村里人都看在眼里。往后有啥事,尽管来找我。”
两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赵一刀放下碗,扭头冲田明礼和田明义招呼了一声。
“老二老三,你俩也别愣着,过来敬里正一碗。往后在村里过日子,少不了要麻烦里正照应。”
田明礼和田明义应声站起来,端着碗走到里正跟前。
田明礼先开口,声音憨厚。
“里正叔,我敬您。往后有啥做得不到的地方,您多指点。”
田明义也闷声接了一句。
“敬您。”
里正笑着端起碗,看看两人,点了点头。
“好好好,都是好后生。往后好好过日子,有啥难处就来找我。”
三人碰了碰碗,一饮而尽。
里正放下碗,又补了一句。
“你们俩老实肯干,比那些偷奸耍滑的强。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往后错不了。”
田明礼和田明义点点头,回座位坐下。
赵一刀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赵大山端着酒碗站了起来。他绕过桌子,走到田老头跟前。
“叔,我敬您一碗。”
田老头愣了一下,忙端起碗。
赵大山却没急着碰,而是端着碗,语气诚恳得很。
“叔,今儿个招呼不周,您多包涵。我们爷几个在这边忙活好几天了,想着回去前把事儿办利索,也没顾上好好招待您。您别往心里去。”
田老头脸上的肉抽了抽,端着碗的手微微发颤。
这话听着是客气,可里头那意思,在座的人谁听不出来？你们田家老宅的人不帮忙,我们赵家在这儿忙活几天,现在还得跟您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