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梦画正蹲在灶房门口，听见这话，抬起头。
“娘，咱们把鸡也抓过去吧，一并送到大姨家养着。总归是麻烦大姨了。”
赵氏想了想，点点头。
“行，一块儿送过去。”
赵一刀在后头听见了，冲赵大山喊。
“大山，你帮着抓鸡！别让它们飞了。”
赵大山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往鸡笼走。
几个孩子也跟上去。田承运跑得最快，一把拉开鸡笼的门——里头关着十来只鸡，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惊得扑棱棱乱飞，咯咯咯叫成一片，羽毛飞得到处都是。
田承运伸着脑袋往里瞅，指着里头喊。
“抓那只芦花的！还有那只黄的！那两只下蛋最多！”
田梦书愣了一下。
“你咋知道？”
田承运理直气壮。
“我天天看！奶每次捡蛋，都是从那两个窝里捡的！”
田梦画忍不住笑了。
“行啊你，还会观察了。”
田承鸿已经挽起袖子钻进鸡笼。那只芦花鸡精得很，左躲右闪，从他手边溜过去，扑棱着翅膀往院子里跑。
“跑了跑了！”田承运跳着脚追上去。
田承鸿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弯腰一捞——没捞着，鸡从他手边蹿过去，又往另一边跑。
赵大山哈哈大笑，大步追上去，身子一矮，手一伸，眨眼间就把那只芦花鸡按住了，拎着翅膀提起来。
“这只抓着了！”
几个孩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田承运张着小嘴，半天才蹦出一句。
“大舅，你也太厉害了！”
田承鸿也惊讶地感叹。
“这么快就抓住了……”
赵大山把鸡递给赵霞拿着，拍拍手上的灰，笑道。
“这算啥？山里野鸡比这精多了，会飞会躲的。你们大舅我，一箭一个。”
田梦画眼睛亮了。
“大舅，你还会打猎？”
赵大山点点头。
“那可不。等哪天你们去大舅家，大舅带你们进山见识见识。”
田承运一听，兴奋得直蹦。
“我要去！我要去！”
另一只黄母鸡被堵在鸡笼角落里，缩着脖子咯咯叫，像是认命了。田梦书轻轻伸手，把它抱了出来。
两只鸡都抓着了，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郑氏站在边上，看着这几个外孙，笑得眼睛眯起来。
“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活泼。”
冯氏也跟着笑。
“可不是，热闹着呢。”
正闹得欢实，堂屋的门帘掀开了。
老太太从里头探出半个身子，一眼看见赵大山手里拎着那只芦花鸡和田梦书抱着那只黄母鸡，脸上的肉抽了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看院子里站着的赵一刀和郑氏，那话在嗓子眼里转了几圈，到底没敢冲出来。只是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只鸡，脸上满是心疼。
田梦画看见了，也没躲，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
“奶，我们抓鸡呢。分家那两只，这就抓走了。”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
“抓……抓吧。”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田老爷子站在堂屋门口，脸上那点笑挂得有点勉强。他往前迈了一步，冲赵一刀点了点头。
“亲家，这就走了？不多坐会儿？”
赵一刀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不了，先去那边看看，房子还不知道咋样呢。”
田老爷子干咳了一声，又补了句场面话。
“那……中午要不来这边吃？让老婆子弄几个菜，咱们老哥俩喝一杯。”
他嘴上虽这么说着，眼神却漫不经心地飘向了别处，手里还无意识地摸着烟袋杆，一副不过是随口一提的敷衍模样。
老太太在后头听见了，脸拉得老长，可到底没敢吭声。
赵一刀摆摆手。
“不用麻烦了，都分家了。”
他转身冲赵大山喊了一嗓子。
“大山，把骡车赶过来，咱们走！”
赵大山应了一声，跳上车辕，把骡车赶到院门口。
田老爷子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收了也不是，放着也不是。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赵一刀已经转身走了。
赵氏低着头从旁边过去，没看他。郑氏更是连眼风都没往这边扫一下。
院子里，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往外走。赵霞扶着郑氏，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跟着。
赵一刀走到田承运跟前，弯下腰，一把把他抱了起来：“跟姥爷坐车！”
田承运被举得高高的，乐得咯咯直笑，抱着赵一刀的脖子不撒手。
田梦画眼睛一亮，跑过去拽着赵一刀的衣角：“姥爷，我也要坐！我也要坐骡车！”
赵一刀低头看她，笑了：“行行行，都坐。今儿个姥爷的车，想坐的都上来。”
田梦画爬上骡车，新奇地四处张望，摸摸车辕，又摸摸骡子的鬃毛。她在现代活了二十年，还真没坐过骡车，这会儿新鲜得不行。
田承鸿站在边上，眼睛不住地往骡车上瞄，可嘴上就是不说。
赵一刀一眼就瞧见了，大步走过去，不等他反应，一把把他抱了起来：“上来吧，大小子！”
田承鸿被他抱上车，脸一下子红了，别扭地嘟囔：“姥爷，我都长大了……能自己上……”
赵一刀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脑袋：“长大了？长大了也是姥爷的外孙！坐好！”
田承鸿别过脸去，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赵大山赶着另一辆骡车过来，冲冯氏和赵霞招手：“上来吧，别走着去了。”
冯氏摆摆手：“你们先走，我跟秀儿说说话，走着去就行。”
赵霞也跟着说：“我也走着，坐了一路怪闷的。”
郑氏拉着赵氏的手：“秀儿，咱们一块儿走，说说话。”
赵氏点点头，眼眶又有点热：“娘，您这一来，我心里踏实多了。”
郑氏拍拍她的手：“傻孩子，往后有啥事一定要和娘说，别再一个人扛着了。”
赵氏点点头，拿袖子按了按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