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亮从房顶上探出脑袋，应了一声。
“知道了！”
田梦画和田承运被林氏拉着，小跑着出了院门。
田承运转头冲院子里喊。
“姐——我先去烧火了——”
田梦书在后头笑着应他。
“去吧去吧，别把大姨家厨房点着了！”
几个女人笑成一团。
林氏一手拉着田梦画，一手抓着鸭子，沿着村道往回走。
走到那排青砖大瓦房前，林氏推开院门，领着两个孩子进去。
田梦画早上跟着赵氏路过时，只在门口匆匆看了一眼，没顾上细瞧。这会儿进了院子，才看清这吴家到底有多气派。
七间大瓦房，正房三间，坐北朝南，东西各两间厢房，全是青砖到顶的，檐角还雕着简单的花纹。院墙是青砖砌的，比人还高，院门是厚实的木门，刷着黑漆，门环擦得锃亮。
院子大得很，比田家老宅的院子大上一圈还不止。地上铺着青砖，扫得干干净净的，砖缝里连根草都没有。
院子靠墙搭着的木架子上，晒着一排排的干蘑菇，褐色的、黄褐色的，个头都不小。地上铺着几张苇席，上头摊着山核桃、干豆角、萝卜干。还有几个大簸箕，里头晒着红彤彤的干辣椒和橙黄的干柿子，在太阳底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整个院子都飘着一股干货的香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田承运张着小嘴，眼珠子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大姨……你家晒好多东西啊……”
林氏笑了，摸摸他的头。
“多啥多，你姨夫收山货收来的，自家也晒点。回头你们回去，大姨给你们装点。”
话音刚落，正房的门帘掀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身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干干净净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挽了个小髻。脚上是一双小小的尖头布鞋，走起路来颠颠儿的，一看就是裹过小脚的。
“回来了？这就是你表妹家那俩孩子？”
老太太笑呵呵地走过来，脸上满是慈祥的褶子。
林氏赶紧迎上去，扶着老太太的胳膊。
“娘，您怎么出来了？外头凉，别冻着。”
老太太摆摆手。
“不凉不凉，太阳好着呢。”她走到田梦画和田承运跟前，弯下腰打量着他们，“这就是梦画和承运吧？长得真俊。”
田梦画赶紧喊了一声：“吴奶奶好。”
田承运也跟着喊：“吴奶奶好。”
老太太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摸了摸田梦画的头，又捏了捏田承运的小脸。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快进屋坐，奶奶给你们拿好吃的。”
林氏笑着拦她。
“娘，他们来帮忙的，等会儿还得干活呢。您别忙活了。”
老太太瞪她一眼。
“帮忙也得吃东西。等着，奶奶给你们拿核桃去。”
她说着，颠着小脚就往屋里走，走得还挺快。
田梦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暖烘烘的。
林氏冲两个孩子挤挤眼。
没一会儿，门帘又掀开了，老太太兜着围裙出来，里头鼓鼓囊囊的。她走到两个孩子跟前，从围裙里掏出几个山核桃，往他们手里塞。
“来，尝尝。今年的新核桃，可香了。”
田梦画捧着核桃，有点不好意思。
“吴奶奶，这……”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
“拿着拿着。自家晒的，不值啥。”
田承运已经捧着核桃啃了一口，啃不动，皱着个小脸。
“奶奶，咬不开……”
老太太笑得直不起腰。
“傻孩子，这不是这么吃的。”她拉着两个孩子往墙根走，那儿放着个小石臼，“来来来，奶奶给你们砸开。”
她把核桃放进石臼里，拿起小锤子，轻轻一敲，咔嚓一声，核桃裂开了，露出里头白花花的核桃仁。
田承运眼睛都亮了。
老太太把核桃仁剥出来，塞进他嘴里。
“尝尝，香不香？”
田承运嚼了嚼，用力点头。
“香！”
老太太又敲开一个，递给田梦画。
田梦画接过来，咬了一口，满嘴都是核桃的香味。
林氏在旁边看着，笑了。
“娘，您一来，俩孩子光顾着吃了，活还干不干了？”
老太太瞪她一眼。
“急啥？让孩子先吃点东西。”她又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吃完了再干活，不耽误。”
林氏把围裙紧了紧，转身往厨房走。
“行，你们先吃着，大姨去烧水。等水开了就杀鸭子。”
田承运跟上去，拽着她的衣角。
“大姨，我帮你烧火！”
林氏低头看他，笑了。
“你会烧火？”
田承运挺了挺小胸脯。
“会！我在家帮我娘烧过。”
林氏乐了，伸手摸摸他的头。
“哎哟，我们承运这么能干呢？行，跟大姨来，今儿个就让你烧。”
田梦画也凑过来。
“大姨，我能帮着干点啥？”
林氏想了想，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你去后院帮我拔几根葱回来。就在墙角那片，挑粗的拔。等会儿和野鸭蛋一起炒。”
田梦画点点头，转身往后院跑。
绕过正房，后院的景象让她眼前一亮。
不大的一块菜地，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靠墙那片葱长得最好，绿油油的，叶子粗壮，一看就是肥水足。旁边几垄白菜已经包了心，绿中透着白，长得敦实。还有两垄萝卜，叶子有些枯黄了，底下的萝卜应该已经长成了，估摸着再过些日子就得收。
地边还种着两棵老柿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枝头，红彤彤的。树下散着几个掉落的柿子，已经软了，招来几只麻雀在那啄。
田梦画蹲到葱地边上，挑了几根最粗的葱，握住根部轻轻一拔——土松，一下子就出来了。她抖了抖根上的泥，又拔了几根。在家做惯了这些活计，三两下就拔了一大把。
她抱着葱往回走，路过柿子树时顺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带着秋天的凉意。
厨房里，田承运已经蹲在灶前了。他熟练地抓起一把干草塞进灶膛，又从旁边捡了几根细柴搭在上面。接着，他摸出火石和火镰，对着火石用力一敲，“嚓”的一声，几点火星溅落，干草瞬间冒起青烟，他赶紧凑近吹了口气，火苗一下子蹿起来，他往里添了根粗柴，调整了一下位置，让火烧得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