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基地的电视没人关，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开着。
ESpN演播室里，贝勒斯今天换了一条红色领带，翘腿坐在主持台后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再说一遍，季前赛。”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很慢。
“季前赛的强度是常规赛的百分之六十，甚至更低。利拉德那天防得认真吗？有没有藏实力？没有人知道。”
“赢一场季前赛，叫什么？叫练手。”
旁边的嘉宾跟着点头，说了两句，底气明显不足，话题很快交还给他。
贝勒斯喝了口咖啡，继续往下说。
“这个段，12分4断，数字好看，但常规赛是隔一天打一场，每周至少三场，从十月打到六月。体能这种东西，真的容不得自欺欺人。”
“我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常规赛打满十场，场均超过20分，我就认。”
说完，他挥手示意导播切下一个话题。
更衣室里，哈登推门进来，往衣柜扔背包，直接掏出手机把这段视频放出来，声音不小。
段无欢系着鞋带，没抬头。
哈登把屏幕对准他。
“看一眼不？”
“不用。”
“你真不好奇他在说啥？”
“不好奇。”
哈登收起手机，摸了摸下巴的胡子，想了想。
“行，反正他鞋号应该是42码，我帮你记着。”
段无欢站起来，抄起球，往球场走。
正式训练开始前，人还不多。
段无欢在弧顶开始投篮，一组十二球，进了十个。
杜兰特在内线做拉伸，没出声，侧过头看了几眼。
没多久，更衣室的门又开了。
拉塞尔·威斯布鲁克走出来，换好训练服，顺手把地上的篮球踢向段无欢方向。
段无欢捡起球，抬头看他。
威斯布鲁克把手插进口袋，视线偏向侧面，冲着球馆侧墙开口。
“那次试训……我没热身。”
停顿了两秒，他补了一句。
“就说这个。”
哈登在内线差点整个人趴到地板上，强憋住，低头假装找东西。
段无欢把球拍了两下。
“哦。”
威斯布鲁克的脸色一下子沉了。
“就哦？”
“嗯。”
“就一个字？”
段无欢没接话，走到中距离位置，出手。
进了。
威斯布鲁克盯着他的背影，胸口的气扩散不出去，找不到地方撒。
哈登发出一声低沉的笑，被他瞪了一眼，立刻转移方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威斯布鲁克哼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侧球篮走去。
哈登凑到段无欢旁边，声音压低。
“你懂吧，他那是在道歉。拉塞尔跟人认错，比打倒詹姆斯还难，这辈子加起来不超过三回。”
段无欢走向弧顶，接住传来的球。
“我知道。”
“那你还只回个哦？”
“让他记着。”
哈登缓缓吐出一口气。
“兄弟，你是真的损。”
上午对抗练习结束，球队进入自由训练时间。
大多数人开始放松，或者和队友站着闲聊。
段无欢在三分线外一个人投篮，节奏不快，但很稳。
杜兰特走过来，站在他侧面观察了一阵。
“出手时机再往后拖一拍。现在对手一旦拉近，你的出手空间会被压缩。”
段无欢站定，重新调整起跳时机，高弧度出手。
入网，落点稳了一些。
杜兰特点了点头。
“跟我对练半小时。”
两人在半场对练，杜兰特主要练接球跳投，段无欢练后撤步和中距离。
旁边有几个替补球员坐在场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朝这边看两眼。
半小时下来，段无欢出手了大概八十球，命中率稳在七成以上。
杜兰特最后接了个传球，高位跳投，打铁。
他接住弹出来的球，拍了两下。
“你投三分的时候，身体有点前倾。”
段无欢走过去，把球接过来。
“哪一侧？”
“偏右。每次向右横移之后立刻出手，倾斜最明显。”
段无欢重新站到三分线右侧，向右移一步，起跳出手。
杜兰特看了一秒。
“好多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捡球继续投。
威斯布鲁克在远处练着运球，耳朵却一直往这边竖着。这件事，只有哈登注意到了。
哈登慢慢嚼着口香糖，没戳破。
下午，球队开了媒体日，摄像机架进训练馆。
几个记者拿到采访许可，有人第一时间冲着段无欢走过来。
“段，贝勒斯今天在节目里说，要用常规赛十场数据评判你，你怎么看？”
段无欢刚喝完水，把瓶子递给旁边的球童。
“要看他吃鞋之前牙还好不好。”
记者愣了一下，马上跟进。
“所以你有信心？”
“不是信心的问题。”
他拎起背包，换上外套。
“是时间问题。”
记者还想追问，他已经走向更衣室通道。
这段采访当天晚上被人剪成三十秒短视频，传到推特上。
有人直接艾特了贝勒斯。
贝勒斯当晚在主页发了条推文：
“好，我等着。一个落选秀的狂言，用数据来说话。”
底下的评论开始变得耐人寻味。
原本清一色嘲讽段无欢的评论区，混进了越来越多不一样的声音。
“我看了季前赛集锦，那个变向……老实说有点邪门。”
“也许可以等等看？”
“贝勒斯之前说科比打不过乔丹，结果科比那年直接打了73分。”
“我不确定了。”
那条“中国小子撑不过十场”的帖子，开始有人回帖倒计时。
贝勒斯没再回应，但他节目里提到段无欢的时长越来越长。这件事，被一个细心的球迷整理成了截图。
贝勒斯第一期节目提到段无欢，四十五秒。
第二期，一分二十秒。
这一期，超过了三分钟。
截图配了一行字：
“越骂越上瘾，贝勒斯先生，您还好吗？”
训练馆另一侧，威斯布鲁克翻出手机看到这条，哼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
旁边杜兰特正在收拾训练包。
威斯布鲁克搭上他的肩膀。
“凯文，说句实话，那小子的变向，你觉得正常吗？”
杜兰特把拉链拉上，拎包站起来。
“不正常。”
“我研究了两天，找不到任何规律。”
威斯布鲁克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
两个人都没往下说。
门开了，段无欢换好衣服走出来，拎着背包往外走。
威斯布鲁克叫住他。
“喂。”
段无欢停步，转过头。
威斯布鲁克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拧在一起，像是把一句话顶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最后他别开头，摆了摆手。
“算了，没事。”
段无欢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
哈登从更衣室里走出来，凑到威斯布鲁克耳边。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
“看起来不像。”
威斯布鲁克拎起背包，往门口走。
“吃你的排骨去吧。”
就在段无欢快推开外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队内群消息，助理教练发了一张图。
常规赛赛程表，第一场主场迎战明尼苏达森林狼。
图片下面有人附了一条链接，是明尼苏达当地媒体的采访视频。
段无欢点开，直接拖到正文。
画面里，森林狼悍将基里连科站在更衣室门口，被记者堵住。
“基里连科先生，雷霆今年签了一个中国落选秀，第一场就要碰上，你有什么想说的？”
基里连科往镜头里看了一眼。
“中国小子？我在欧洲见过很多技术型球员，步伐好，球商高。但NbA的防守强度，不是靠技术填平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很平。
“我会亲自教他这个道理。”
段无欢锁屏，推开门往外走。
身后，哈登探头盯着他背影，冲威斯布鲁克努努嘴。
“基里连科点名了，他没反应？”
威斯布鲁克把背包带往上撸了一把。
“跟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