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禾的律师函不是用来吓唬人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秦曼拿到法院的材料复印件时，姜早正在吃早饭。
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还有一根被梁策硬塞过来的玉米。她刚把鸡蛋壳打破，秦曼就把文件放到桌子上。
“他们正式向法院提出了诉讼。”
姜早的动作顿了下。
蛋壳上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纹，就好像是有小伤口一样。
梁策：“真要起诉？不是说昨天才发表声明的吗？这么快的速度，是不是坐火箭来的？”
秦曼翻开第一页，语气很稳，但是没有往常那样轻松。
“违约，名誉侵权，恶意泄露公司内部信息，造成商业信誉损害。诉讼请求为删除直播回放，公开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并承担后续违约责任。”
梁策听到赔偿金额之后，差一点就把玉米掰断了。
“他们怎么不去抢？”
姜早把鸡蛋壳剥掉以后，放进纸巾里。
“抢还要冒着被抓的风险，起诉反而显得比较体面。”
她说的非常轻巧，但是手指上还是粘着一些蛋白碎末，擦了两次才擦干净。
秦曼看到了，但是没有揭穿。
“还有商务方面给出的通知。”
她把手机递过去。
星禾以【重大争议没有得到解决，艺人行为有可能会影响到品牌履约】为由，暂停了姜早所有未结清的商务流程。已经签约但还没有拍摄的两个合作项目被通知进行风险评估。一个平台活动直接发邮件说嘉宾名单暂时不确认。
梁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他们这是先将你的钱袋子冻结了。”
姜早看了之后，笑了下。
“很会打仗。先断绝粮食来源，再进行招抚。”
她把手机还给秦曼，伸手拿起了粥勺。
勺子碰到碗边发出很小的一声响。
秦曼坐到了她的对面。
“姜早，这场不会像之前那些热搜那样两三天就解决了。”
姜早喝了些粥。
没味道。
她咽下之后抬头问：“多长时间？”
“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秦曼说，“他们并不一定想要打赢每一个诉讼，但是要用诉讼来拖住你，增加你的商业风险。品牌会观察，剧组也会小心，平台也会评估你是不是不稳定因素。”
姜早这次没有马上接话。
看到碗里那点白粥，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胃口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她当然知道公司不会坐着被揍。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看到所有的工作都被一条条按下暂停键，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好不容易从恋综中出来，好不容易让观众看到她不是只有黑料跟笑料，在【旷野回声】的试镜中也好不容易抓住一个角色的边。
现在公司一句“风险太大”，就又让所有人产生了疑虑。
她像又被推回了货架上。
标签已经改变，不再是“作精”，”倒贴“，“小演员”，现在是【诉讼中】，【有争议】，【谨慎合作】。
秦曼把她的沉默看在眼里。
“怕是很正常的。”
姜早抬头说：“我并没说怕。”
“你没有说出口，但是你的粥都快用眼神煮第二遍了。”
姜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碗，大约两秒钟之后，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秦姐，你现在已经会接梗了。”
“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姜早终于笑了下，但是笑得很浅。
秦曼将文件合上。
“压力大的时候可以坦白。开玩笑是你的习惯，但是不用每次都把自己包装成没事的样子。”
姜早拿着勺子，半天才说：“我就是觉得，有点烦。”
“以前他们骂我的时候，我还能够回击。现在他们拿流程，合同，诉讼，还有商务风控来压我，我就像被塞进了看不见的网兜里。每一条线都不算很粗，但是一起拽，就走不动了。”
秦曼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点。
“所以这次不能只凭你的嘴快。”
“靠嘴快只能续命。”姜早扯了下自己的嘴唇，“不能还债。”
梁策听了之后心里很难过，但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姐，这时候你还记得经济现实。”
姜早看他：“不然呢？法院不会因为我贫嘴给我减免诉讼费。”
秦曼刚要开口，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把手机递给了姜早：“谢知野。”
姜早接通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一些：“谢老师，早上好。恭喜你将要见证我人生中第一次被公司打包起诉。”
谢知野那边沉默了一秒左右。
“材料我看到了。”
姜早挑了挑眉毛：“你消息这么快？”
“他们声明发得很张扬。”
他没有问她是否害怕，也没有说“我帮你解决”。
“我认识一支律师团队，处理过艺人经纪合同，名誉权跟商业纠纷。他们愿意先看材料，给出专业的建议。”
姜早拿着手机没有马上回答。
梁策眼睛一亮，秦曼也看着她。
这是非常实际的帮助。
谢知野介绍的人，不会差。甚至比她们现在可以最快找到的团队还要清楚影视行业的灰色地带。
但是姜早知道，一旦这条线被人挖出来，就会成为另外一种说法。
姜早能撑到现在，全靠谢知野兜底。
姜早打官司，谢知野出律师。
姜早反公司，也是靠男人递刀。
她不怕欠人情，但是她不希望自己的证据跟反击被改成别人的恩赐。
“可以看。”姜早说，“但是我想通过秦曼对接。”
谢知野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好。”
他回答得太快，反而让姜早愣了一下。
谢知野语气平和的说：“你不需要把我的名字放到这场仗前面。”
姜早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的抠了抠桌沿。
“我并不是不领情。”
“我知道。”
“也不是逞强。”
“我知道。”
姜早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知野并没有趁机推进，也没有用关心裹挟她。他只是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她。
“需要的时候，我在。”
挂了电话之后，姜早坐了一阵子。
梁策小声的问：“姐，那我们接吗？”
姜早把手机扣下。
“接。”
秦曼点头：“我去联系。所有的沟通都用正式的电子邮件进行，不让外人找到可以利用的理由。”
姜早端起粥碗，终于又喝了一口。
。。。
下午，【旷野回声】那边传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卢青山并没有亲自打电话，而是由助理先给秦曼打了一个电话，说复试结果暂时不会公布，原因是投资方临时提出要进行风险评估。
秦曼挂断电话之后，脸色比早上还要冷。
姜早疑惑道：“电影也被拖了？”
秦曼沉默了一会。
“导演组的评分已经出来了。”
姜早看着她。
秦曼说：“表演分，你第一。”
梁策猛的站起来：“那不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吗？”
秦曼跟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但是投资者代表提出要暂缓录用。”
她把会议纪要截屏推到姜早面前。
【姜早表演评分排名第一，但是现阶段舆论风险，法律纠纷风险很高，建议暂缓签约。】
姜早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的笑起来。
“你看。”
她说话声音很小，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他们打得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