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说了“可以。写进天道规则”之后,通天从虚空中落了下来。
他落下来的速度不快,像一个人从高处的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丘陵顶上我站着的位置旁边才停住。落定之后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玉虚宫方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答应了。但答应之前要谈。谈的内容你不能听。你在这里等着。”他说完之后没有等我回话,转身往玉虚宫方向走了。走的姿态跟平时走路一样,步伐均匀,不紧不慢,像一个人在平地上散步时自然保持的节奏。
通天走到玉虚宫正门前停住了。元始在壳后面坐着没有出来。两人隔着一层壳的距离开始谈。气运视觉中他们的气运层在正门附近交汇了,交汇处形成了一层约莫三丈宽的、持续亮着的、青金色与暗金色交叠的、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从最深处持续往外渗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像两股水流在交汇处自然形成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润感的、像被从底部持续润上来之后自然涌出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交汇带。交汇带表面持续翻涌着,翻涌的方向从通天那侧向元始那侧输送着,输送的量跟元始那侧向通天这侧回流的量恰好相等。两人在壳前谈了约莫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交汇带表面的翻涌一直没有停过,但翻涌的幅度不大,节奏稳定,像两个人在一个他们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遍的话题上逐条逐条地过细节。
准提的化身在百里处停着没有动。他的气运柱持续亮着,表面的推演波纹在通天和元始开始谈之后停了一拍,然后重新亮起来,亮的方式跟之前不同——从持续的低频推演切换成了间断的、短促的、约莫每几息出现一次的、像一个人在听别人谈话时偶尔在脑子里过一遍对方说的内容有没有漏洞、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从最深处持续往外渗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像某种活物在重新获得水分之后自然呈现的、持续着的、不太容易完全收拢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润感的、像被从底部持续润上来之后自然涌出的、不太容易完全止住的、带着一层持续温度的推演波纹。他在听。听通天和元始谈的条款,听条款里有没有对他不利的东西,听完了之后在脑子里过一遍,过完了之后再听下一段。
接引从极乐世界最深处投来的那道目光一直在。没有移动,没有变化,持续着,稳定着,看着玉虚宫正门前发生的一切。
半个时辰之后通天从玉虚宫正门前转身走了回来。他走回来的时候步伐跟去的时候一样,不紧不慢,步伐均匀。走到丘陵顶上我站着的位置旁边停住了。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谈完了。他答应暂时不再对你出手,条件是你也不再撬封神榜。护法军现有成员的名字永不列入必杀,这一条写进天道规则。他的原话是‘可以’。”
我站在丘陵顶上把这句话听完。多宝从方阵后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他的手里攥着那卷物资清单,指腹在清单边缘按着。他大概在等我开口。我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写进天道规则的意思是,以后不管谁当家,这条规则都改不了?”
通天站在旁边点了一下头。“写进天道规则的意思是,元始现在去改这条规则需要消耗的力气比重新打一场仗还大。他不会改。准提也不会。接引更不会。这条规则写进去之后护法军全员的名字就从封神榜的必杀名单上彻底删掉了,删得干干净净,连痕迹都不留。以后不管封神榜怎么变,不管谁坐玉虚宫,你们这一百五十个人的名字都不会再出现在上面。”
我站在丘陵顶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二十七撬换一百五十人的永久豁免。值。多宝站在旁边把物资清单收进袖口里,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他反复核算过的事情时的松弛。“对我们有利。你现在需要时间恢复图卷。封神榜已经撬了二十七个名字,暂时够了。等图卷恢复好了,等空间扩出去了,等护法军状态调回来了,以后想撬再撬。现在先把人保下来。”
通天站在旁边把多宝的话听完了。他没有插嘴,站在那里看了一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答应了?”
“答应了。”
通天站在旁边点了一下头。他点完之后转过身面朝玉虚宫方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玉虚宫深处,传到了准提的化身停着的位置上,传到了极乐世界最深处。他说的是:“谈完了。条款生效。天道规则即刻写入。你们两家各退一步。元始不出手,赵公明不撬榜。护法军全员豁免。谁先违约谁自己清楚。”
元始在壳后面开口回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可以。”
准提的化身在百里处停了一拍,然后微微低了一线,大概是行了个礼。他没有开口,但气运层表面持续亮着的那层推演波纹在低头的那一息里收了回去。他接受了。
通天转过身来面朝我,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回去吧。告诉你的人——第三卷不是截教在跟阐教打,是我通天在跟元始下棋。棋下完了,该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