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让他去面对通天的诛仙阵，他心里还是打怵。
那玩意留给他们的阴影，实在太深了。
可眼下事情已经架到这一步。
若是什么都不做就退，那妖皇的脸面也实在挂不住。
好在这时，镇元子和红云老祖总算反应过来。
二人立刻一步上前，站到了帝俊和东皇太一这边。
虽然多了两位帮手，可帝俊心里依旧没底。
上次和通天打赌，还能提前卡住条件，不让他动诛仙阵。
可现在若是真要开打，通天怎么可能还放着诛仙阵不用。
也就在这僵持时刻。
众人身后，忽然传来嫦曦的声音。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冷。
“东皇太一。”
“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
“大婚当天动刀兵，莫非你是想让这场婚事染上血煞？”
她刚说完，羲和也接过了话。
“妹妹说得没错。”
“再大的恩怨，也不该挑在今天发作。”
“今日若在大婚之日当众厮杀，岂不是叫洪荒万族看笑话。”
这姐妹二人的话，来得正是时候。
既不算软，也足够给帝俊和东皇太一台阶。
兄弟二人听完，脸色虽然难看，却还是顺势收了手中之剑。
随后冷冷盯着女娲。
“今日之事，我们记下了。”
“来日，我兄弟二人必亲自前往女娲道友道场，了结今日这份因果。”
话说完，帝俊和东皇太一便带着人转身回了凌霄宝殿。
不过他们没有邀请三清和女娲一同入殿。
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欢迎。
可三清也压根不在乎这个。
他们直接带着女娲转身离开凌霄宝殿，一路出了三十二重天。
刚离开天庭范围，通天便先开口。
“小师妹，你先回青莲岛。”
“我和大哥二哥还得去一趟太阴星。”
可通天刚说完，女娲便叫住了他们。
“三位师兄，不必去了。”
“太阴星本源，师妹已经替你们拿到了。”
说话间，女娲直接取出一截月桂树枝桠。
那枝桠之中，正封着太阴星本源。
她还故意在三清面前晃了晃。
这一幕，顿时让三清都露出了喜色。
毕竟太阴星本源可不好取。
真要自己过去弄，多半不会比太阳星轻松多少。
而且若是时间拖久了，他们还真不敢保证，羲和和嫦曦会不会突然跑回娘家。
如今既然东西已经到手，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冒这个险。
于是三清干脆打算直接带着女娲回青莲岛。
可女娲却再次摇头。
“三位师兄，师妹还得去一趟火云洞。”
“我要在那里为人族建立祖庭。”
通天一听，这才猛地想起，女娲前不久才刚创造人族。
他当即一拍脑门。
“要不是小师妹提醒，我差点把这事忘了。”
“你既然要去建人族祖庭，那三师兄我肯定不能空着手。”
“祖庭大殿需要什么材料，我来包了！”
说完，他还转头对老子和元始天尊说道：“大哥二哥，你们先回青莲岛见师尊，我陪小师妹去趟火云洞。”
元始天尊一听这话，顿时瞪了通天一眼。
“怎么，女娲是你一个人的师妹？”
“她建人族祖庭，你要送礼，我和大哥就能装没看见？”
话说着，他手里的三宝如意都举起来了。
吓得通天嗖一下躲到老子身后，动作那叫一个熟练。
老子见状，也只能无奈叹了一声。
他看向女娲，神色却慢慢认真起来。
“小师妹。”
“其实在你造人之时，为兄便隐隐有所触动。”
“总觉得我的道，和你所创的人族之间，好像有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尤其是你立下人教的时候，那感觉更重了。”
“所以，等人族祖庭建好后，你一定得带为兄去人族看看。”
“说不定，我的证道契机，就在那里。”
女娲看着三位师兄这副模样，心里不由一暖。
她眉眼间也浮出一抹笑，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四人便一同朝火云洞而去。
一路上，几人还在商量人族祖庭大殿该建成什么样子。
等他们赶到火云洞时，才发现伏羲居然已经先一步到了。
此刻他正站在云海边缘，不停打量整片洞天的布局。
见三清和女娲来了，伏羲便立刻迎上前。
几人寒暄过后，伏羲便看向女娲。
“小妹。”
“人族祖庭大殿，你打算建在哪儿？”
毕竟火云洞并不只是一个简单山洞。
它是一整片洞天福地，范围大得很。
山峰上空常年有火红云霞不散，这才有了火云洞之名。
如此大的地方，祖庭选址自然不能马虎。
就连女娲本人，都没料到火云洞会有这么大。
最终，她在云海之上选了一处最平整宽阔的位置。
这一边才刚定下地方，通天那边就已经按捺不住，直接开始动手了。
他按照几人路上商量好的样子，抬手就是一通布置。
各种天材地宝接连飞出。
霞光闪动，灵气翻涌。
很快，一座巍峨大殿便在云海上成形。
那气势威武雄浑，竟还有几分陈玄青莲宫的影子。
大殿才一建成，老子便祭出了阴阳八卦炉。
元始天尊也祭起乾坤五行炉。
二人同时出手，对祖庭大殿进行祭炼。
一旁的女娲更是大手一挥，直接拿出五千万功德，毫不犹豫灌入大殿之中。
最后连崆峒印都被她悬在大殿上方，以人族气运不断加持。
一时间，阴阳二气冲刷，大殿被五行灵火反复淬炼。
再加上功德、气运、无数天材地宝的共同堆砌。
这座祖庭大殿的层次飞速抬升。
很快便跨过普通法宝层次，直接成了一件后天至宝。
可元始天尊仍不满意。
他眯了眯眼，下一刻居然连乾坤鼎都祭了出来。
开始强行让这座后天至宝反后天而入先天。
这一忙，就是整整数百年。
等到最后，一座上品先天灵宝级别的人族祖庭大殿，终于稳稳立在了火云洞云海之上。
就在三清对自己这番杰作颇为满意的时候。
他们忽然发现，伏羲那边也有动作。
只见伏羲抬手取出两座大殿，分别放在祖庭正殿左右。
左边那座，上书“人族文殿”。
右边那座，则写着“人族武殿”。
更让三清意外的是，这两座大殿居然同样都是上品先天灵宝。
元始天尊都忍不住看向伏羲。
“伏羲师弟。”
“这两座大殿，是你自己炼的？”
伏羲闻言笑着摇头。
“二师兄可太看得起我了。”
“师弟我可不擅长炼器。”
“这两座，是师尊交给我的人族传承大殿。”
“师尊让我把它们放在祖庭正殿左右两侧。”
“凡通过传承大殿考验者，便可入人教，做记名弟子。”
“至于亲传弟子，必须得有混元之资……”
接下来，伏羲便把陈玄给人教定下的规矩，一条条说给三清和女娲听。
众人听完，全都连连点头。
通天更是直接说道：“等以后咱们立教，也得照这个标准来。”
“省得砸了青莲岛的招牌。”
而就在这时，元始天尊忽然心有所感。
他抬手对着前方轻轻一挥。
下一刻，一条长达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石阶，竟凭空延展开来。
石阶分成三段，层层往上，像一条直通祖庭的天路。
元始天尊缓缓开口。
“前面三千三百三十三阶，考修为。”
“中间三千三百三十三阶，考毅力。”
“最后三千三百三十三阶，考心性。”
“若有人能走完这九千九百九十九阶，便可收入人教，为亲传弟子。”
这个安排一出，在场几人全都十分赞同。
毕竟有了这条标准，今后选弟子也就清楚多了。
随后，通天又在火云洞外围布下一座气运大阵。
这大阵的阵眼，正是崆峒印。
等大阵彻底成形，整个火云洞都渐渐被一层迷雾掩去。
从外面看去，洞天顿时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等这一切都做完，三清才向女娲和伏羲告辞，返回青莲岛去见陈玄。
至于女娲和伏羲，自然还得在人族祖庭再留上一段时间。
毕竟人族才刚刚诞生，许多事都还需要他们兄妹亲自看顾。
而回到青莲岛后，三清第一时间便去拜见陈玄。
师徒礼过后，三清将这一路收集到的星辰本源全都取了出来。
陈玄当即交代元始天尊，让他把这些本源按对应星辰的模样，炼成三百六十五颗星辰。
然后再交给通天。
由通天将其融入周天星斗大阵，用来弥补没有三百六十五位星神坐镇的缺陷。
安排完元始和通天后，陈玄这才看向老子。
“你若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说。”
“师徒之间，不必遮遮掩掩。”
老子沉默片刻，再次恭敬行礼。
“师尊。”
“弟子在小师妹立人教时，心里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被小师妹提前拿走了。”
“弟子想请教师尊，那究竟是什么？”
“它与弟子将来证道，是不是有关系？”
陈玄听完，心里并不意外。
女娲立下人教，老子会生出这种感应，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毕竟按照原本的洪荒轨迹，立人教的本来就是老子。
而老子也正是凭着立人教，才最终成圣。
所以从这个角度说，女娲先一步立下人教，确实像是把老子的那份机缘给拿走了。
但陈玄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原因。
他绝不可能只是因为偏心女娲，就让老子失去成圣的机会。
于是，陈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知道盘古斧，为何会一分为三吗？”
“你又知道，盘古大哥的元神，为何会化成你们三清吗？”
老子毫不犹豫摇头。
“弟子不知。”
“还请师尊解惑。”
陈玄便缓缓说道：“因为无论是盘古斧，还是盘古大哥的元神，都不被天道所容。”
“天道害怕有朝一日，盘古大哥重归洪荒，再把属于天道的一切夺回去。”
“所以，盘古斧在天道算计下，拆成了三件先天至宝。”
“盘古大哥的元神，也在天道布局之中，化为了你们三清。”
“可即便如此，天道依旧不放心。”
“于是，它又让鸿钧收你们为徒。”
“再让你们兄弟各自立下不同教派，传不同教义，走不同道统。”
“如此一来，你们兄弟迟早会因为理念和道统不断争执，最后一步步走到对立面。”
“说白了。”
“天道就是要让你们三兄弟不和。”
“甚至到了最后，还会让你们兄弟不全。”
“因为只有开天三宝少一件，盘古三清也少一位，盘古便不可能归来，盘古斧也不可能重现。”
“而在原本天道安排里，女娲所立的人教，本该是你立下的大教。”
“所以你才会生出机缘被夺的感觉。”
陈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才继续说道：“而为师做的这些事，就是不想让你们兄弟走到那一步。”
“为师要你们三清永远和睦。”
“也要盘古斧化成的开天三宝，一直都在你们兄弟手里。”
“当然。”
“这样做，也会让你们承受极大压力。”
“或许这些压力，本不该由你们来担。”
“因为归根结底，这也是为师对盘古大哥放不下的一份执念。”
陈玄话音落下后，老子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殿外灵竹，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最终，老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师尊。”
“天道如此算计父神。”
“我三清既为父神之子，又岂能因为畏惧天道，就甘愿低头？”
“所以，这不只是师尊一人的执念。”
“也是我三清，乃至十二祖巫，对父神应尽的责任。”
陈玄看着老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笑意。
他将老子亲手扶起。
“即便如此，为师也不会让你机缘平白被夺。”
“还记得为师曾说过么？”
“将来你们兄弟三人，会共同立下一教。”
“此教，名为道。”
“如今离你们立下道门，也不过只剩几万年时间。”
“是时候提前准备了。”
“至于道门该落在哪一族之上，这一点，不用为师多说，你也该明白。”
“所以闲暇时，多去人族走一走，看一看。”
老子听完，立刻点头。
“师尊放心。”
“等周天星斗大阵完善之后，再送去祖巫殿。”
“弟子兄弟三人，便会前往人族游历，尽快寻到立教契机。”
陈玄点头，又叮嘱了一句。
“既然要以人族为根基传道，那就必须真正把人族放在心上。”
“不可生出借人族为工具的念头。”
“不过，该让人族经历的劫数，你们也不能亲自强行替他们挡掉。”
“最多派门下弟子出手。”
“因为只有真在磨难中走过来，人族才能真正成长。”
“也只有这样，他们将来才有资格成为洪荒真正的主人。”
这话刚说完，老子心头便是一紧。
“人族会成为洪荒真正的主人？”
这个念头一起，他几乎立刻联想到另一个结果。
若人族是未来的天地主角，那岂不是意味着巫妖二族，最后也会像龙凤麒麟三族那样，落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若放在原本的洪荒轨迹里，老子未必会在意这些。
可如今不一样了。
因为陈玄的缘故，三清早已将十二祖巫当成兄弟看待。
所以他自然希望巫族能好。
想到这里，老子心里不免发沉。
可他终究没有继续追问陈玄。
只是行礼告辞，去找元始和通天了。
陈玄看着老子离开的背影，反倒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了这时候，他还能想到巫族。”
“老子，是真的变了。”
“即便察觉到自己的机缘像被抢了，也依旧愿意帮着女娲去建人族祖庭。”
“就凭这份胸襟和气度，他就有资格做将来的道门教主。”
若按原本洪荒轨迹中的老子来看，这位可绝不是什么单纯好人。
甚至可以说，他在很多时候最会算计。
为了自身利益，连自己兄弟都能拿来布局。
可如今的老子，却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冷漠自私。
这对陈玄来说，简直算得上是改造成功。
当然，老子自己并不知道这些。
在他看来，现在的自己，就是最真实的自己。
转眼间，又过去三千年。
三清终于将所有星辰本源炼化完毕，并全部融入周天星斗大阵之中。
随后，三人一起向陈玄告辞，前往祖巫殿。
而这一次，更是由三清亲自出手，以混沌钟布下周天星斗大阵。
接下来的三千年里，十二祖巫一直在周天星斗大阵中锤炼自身。
同时也把这大阵的变化与玄妙，一点点牢牢记在心里。
可以说，经过这三千年反复磨砺。
十二祖巫对周天星斗大阵的了解，已经不比对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差多少了。
而这件事，始终都在祖巫殿中秘密进行。
祖巫殿是盘古心脏所化。
哪怕天道，也探不到其中分毫。
所以这三千年里，除了三清和十二祖巫自己，外界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已经把周天星斗大阵研究到了什么程度。
眼看十二祖巫已差不多摸透了破阵之法，三清也就没有再继续留下的必要。
于是三人向十二祖巫告辞，准备去人族历练，寻找立教根基。
可临走前，老子却忽然对帝江说道：“帝江。”
“我曾无意中听师尊提起过。”
“将来这洪荒之主，不会是巫族，也不会是妖族。”
“而会是女娲师妹所创造的人族。”
“这也意味着，巫妖二族最后恐怕会步龙凤麒麟三族后尘。”
“你得提前为巫族做好安排。”
帝江听完，先是皱了皱眉。
可那眉头也只是皱了一瞬，很快便又舒展开来。
他反而笑了。
“难怪叔父会让巫族与人族通婚。”
“原来，人族才是这洪荒真正的主人。”
“我巫族，不过只是这天地间的一个过客。”
这话一出，三清顿时都愣了一下。
因为自人族出世以来，他们其实一直没真正去接触过人族。
并不知道，经过这万年时间，巫族和人族之间早已开始频繁通婚。
也已经诞生了许多人巫后代。
人族和巫族结合生下的孩子，有的偏向人族，有的偏向巫族。
但无论偏向哪边，往往都比原来单独一族更强。
若生而为人，既有人族的智慧，也会多出一些巫族的体魄，能成为极强的人族战士。
若生而为巫，虽还是没有完整元神，却已经能勉强驱使法宝。
这些事，三清原本一概不知。
最后还是后土在旁边补了一番，才让他们彻底明白过来。
而听完这一切，老子脸上也慢慢露出一副恍然神色。
他看着青莲岛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声。
“师尊。”
“多谢您为我盘古后裔，留下这一线血脉延续的可能。”
说完，他又朝着青莲岛的方向，郑重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