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陈昆趴在雪坡大树后的灌木丛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冻硬的泥土里。
无尽的悔恨如同毒液般蔓延全身——
为什么要贪那点猎物!为什么要今天出去!如果自己在寨子里,能第一时间带着二妞躲进洞府!
她在哪里?
他强迫自己瞪大眼睛,在下面混乱的人群中搜寻。
没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是被抓住了?还是?他不敢想象!
就在这时,他看到后寨那片相对开阔的雪地上。
几个穿着呢子军大衣、戴着屁帘帽的鬼子兵,正围着几个被二鬼子压着、按跪在雪地里的女人。
旁边还有几个点头哈腰的伪军小头目。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陈昆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那几个女人,看衣着身形,像是寨子里后宅的女眷!当家嫂子她们?
他拼命地看,目光急急扫过。突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在那个小圈子的边缘,一个穿着靛蓝色新棉袄的身影,被两个伪军一左一右扭着胳膊!
虽然头发散乱,侧着脸,但那身形,那衣服……是二妞!
陈昆的呼吸瞬间停止了,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
只见一个矮壮的鬼子军官,似乎对那蓝色棉袄产生了兴趣,咧着嘴,搓着手走了过去,伸手就去摸二妞的脸。
二妞拼命挣扎,扭开头,甚至试图用脚去踢。
旁边的伪军使劲按住她。
那鬼子军官似乎被激怒了,骂了一句,抬手似乎要打。
就在这时,被按住的二妞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挣,竟然暂时挣脱了控制!
她手中寒光一闪——是陈昆之前给她用来裁衣的那把锋利的骨剪!
“噗!噗!”
两声闷响,离她最近的两个伪军惨叫着捂着手臂或胸口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八嘎!”鬼子军官和其他伪军大惊,立刻举枪对准了二妞。
二妞握着滴血的骨剪,背对着陈昆的方向,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背影在寒风中挺得笔直,面对着数支黑洞洞的枪口。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嘶喊,穿透了寒风和远处的嘈杂,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当家的——!要报仇——!”
“死了也不让狗日的糟蹋——!”
话音未落,在那些鬼子和伪军惊愕的目光中,二妞双手握住骨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自己心口狠狠戳了下去!
“不——!!!”陈昆在心底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身体不受控制地就要冲出去。
噬灵气突然运行到双眼,他的眼睛好像能够看清二妞的情形。
然而,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骨剪刺入二妞心口的刹那,她胸口那枚陈昆亲手种下的禁制符文,仿佛受到了致命的刺激,骤然被触发!
一股无形的、阴寒的力量从符文中爆发,瞬间席卷了二妞全身!
在附近人置信的注视下,二妞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下去!
仿佛全身的血肉精华、生命元气,都在那短短一两秒内,被那枚禁制符文疯狂地抽取、吞噬!
她那年轻饱满的脸颊迅速塌陷,皮肤失去光泽,布满皱纹,乌黑的头发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灰白、干枯……
短短几个呼吸,一个鲜活娇嫩的少女,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具如同风干了数十年的、瘦小干瘪的老妪尸身!
握着骨剪的手无力地垂下,那把她亲手缝制、今早还带着体温的靛蓝色新棉袄,此刻空空荡荡地罩在一具枯槁的躯壳上。
雪地上,只剩下那具胸口插着骨剪迅速冰冷的干尸。
围着她的鬼子和伪军全都吓傻了,端着枪,张着嘴,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仿佛见了鬼。
那矮壮的鬼子军官更是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周围,刚才那点淫邪的兴致早被这诡异恐怖的一幕冲得烟消云散。
陈昆趴在雪地里,看着二妞那迅速干瘪枯萎的躯体,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褪去了,只剩下自己胸腔里某种东西碎裂、然后被滚烫的岩浆灌满的轰鸣。
那不是单纯的悲伤或愤怒。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黑暗、扎根于他性格最深处裂缝里的东西,终于被最残酷的现实彻底点燃、引爆了。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点“不对”。
别的小孩玩具被抢了,会哭,会告状,会想办法抢回来。
他不是。如果那是他真心喜欢、认定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强行夺走或毁掉,他幼小的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往往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毁灭欲的暴怒——
“我得不到,毁掉也不给你”,,“我的东西,谁敢碰,我就毁了谁”。
这种偏执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像潜伏的病毒,偶尔发作。
印象最深的有两次。
一次是他十几岁时,跟一个从小玩到大、感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哥哥吃饭,他带了女朋友。
那哥哥可能喝多了,也可能只是出于长辈对弟弟的亲近,拍着他肩膀开玩笑:“行啊小子,弟妹长得真水灵!”说着,还带点酒意地、轻佻地用手指挑了一下那女孩的下巴。
就那一下。
陈昆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兄弟情义、酒桌礼仪全炸没了。
他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就砸了过去,然后扑上去拳打脚踢,状若疯虎。
哥哥被打懵了,满脸是血。
后来酒醒了,陈昆看着医院里缝针的哥哥,心里有后悔,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后怕——他清晰地意识到,在那一刻,他是真的疯魔了。
就因为他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此,他和那个亲如兄弟的哥哥形同陌路。
另一次是多年后,他闲来无事养了两只小乌龟。
有个不太着调的朋友来家里喝酒,喝高了,觉得好玩,拿起一只小乌龟,用打火机去烧它的尾巴和四肢。
陈昆看着那小东西在火焰下痛苦地缩紧四肢,心里的火“噌”就起来了。他压着声音说:“别玩了,过来喝酒。”
那朋友没听,还在傻笑,继续燎。
陈昆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冷。
朋友依旧嬉皮笑脸。
第三遍没说。陈昆直接起身,走过去,一把夺过打火机扔出窗外,然后揪着那朋友的领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耳光,拳拳到肉,打得对方鼻血横流,哭爹喊娘。
其他朋友吓坏了,赶紧上来拉,最后不欢而散。
事后没人说他打得不对,但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惊悸——那不只是愤怒,那是种要把人撕碎的眼神。
陈昆自己清楚。
他有时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信得过的朋友说:“我是精神病,但我又不傻。”
他明确知道自己情绪里藏着一些危险的、不稳定的、与“正常人”的温和克制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端的、带有毁灭倾向的“领地意识”和“占有偏执”。
大部分时间,他能用理智、教养、社会的规训把这头怪兽牢牢锁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给它套上名为“文明”的枷锁。
直到此刻。
直到他看着二妞——这个在冰冷异世给予他唯一温暖、被他笨拙地“标记”为“自己的女人”、在他心底最柔软处占据了一小块“领地”的姑娘——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在他面前凋零、枯萎。
锁链,断了。
从小到看金陵大屠杀,看十二钗等爱国教育电影,他的性格都把自己自然代入受害者的角度、
穿越后孤独无依的漂泊感、对这个世界冰冷的疏离、以及心底那头一直被压抑的、对“所属物”被侵犯毁灭的暴怒怪兽……所有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如同被投入火星的炸药桶,瞬间将他残存的理智炸得粉碎。
什么隐忍,什么筹划,什么猥琐发育,什么从长计议……去他妈的吧!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鬼子的方向,瞳孔深处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那不是复仇的火焰,那是更纯粹、更疯狂的东西——是“我的东西被毁了,那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我要把你们连带你们的世界一起拖进地狱”的、彻头彻尾的毁灭欲。
他感觉不到寒冷,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驱动着这具躯壳的、冰冷而炽烈的指令: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从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那个还保留着些许现代人思维、试图权衡利弊的陈昆了。
那是他心底那头被彻底释放的、名为“偏执”与“毁灭”的怪兽,第一次披上人皮,行走于世。
陈昆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丹田内的“噬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带着冰冷的杀意,冲撞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雪坡后抬起头。
脸上再无半点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如同九幽地狱般的寒焰。
他心念一动,那把加装了骨质消音器的“三八大盖”出现在手中。
冰冷的钢铁触感让他沸腾的杀意稍微凝实。
他举枪瞄准,动作稳定得不像刚刚经历锥心之痛。
远处,那几个鬼子似乎从惊吓中回过神,骂骂咧咧地踢了踢二妞干瘪的遗体,然后挥手示意伪军们继续“打扫”,
自己则聚在一起,对着山寨指指点点,似乎在商量什么,脸上甚至带着点扫兴和晦气的表情。
距离大约二百多米。风速,忽略。目标,那个矮壮的、刚才想碰二妞的鬼子军官。
陈昆趴伏在雪地中,将枪架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右眼贴上冰冷的枪栓后方,透过简陋的机械瞄具,那个土黄色的身影在视野中微微晃动。
他调整着呼吸,心跳在仇恨的催动下如擂鼓,却奇迹般地没有影响他持枪的稳定。
《饕餮噬灵诀》默默运转,一丝灵气让他更好的掌控自己的身体,也让他对枪械的掌控、对目标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
他仿佛能“看”到子弹即将划出的轨迹。
手指,轻轻搭上扳机。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闷响。枪身微微一震。
远处,那个正挥舞着手臂、对伪军小头目说着什么的矮壮鬼子军官,身体猛地一顿,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左手捂住了腹部,指缝间迅速洇出暗红的颜色。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又茫然地抬头看向子弹可能飞来的方向,张了张嘴,然后缓缓跪倒,歪倒在雪地里。
“敌袭——!”
“狙击手!那边!在那边山坡——!”
短暂的死寂后,伪军和剩下的鬼子如同炸了窝的马蜂,惊恐地叫喊起来,纷纷卧倒,或躲到残垣断壁、树木后面。
杂乱的枪声随即响起,子弹“啾啾”地呼啸着,朝陈昆所在的大致方向胡乱射来。
陈昆迅速拉栓退壳,第二发子弹上膛。趁着进入这种玄妙的状态,他又一枪带走了一个鬼子士兵。
当密集的子弹射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躲在石头后边。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能清晰地听到子弹打在石头上、掠过树梢的尖锐声响,有几发甚至擦着他身边的大树树干飞过,打下一蓬蓬树皮和积雪。
“砰!砰!哒哒哒……”
枪声如同爆豆,中间夹杂着鬼子的怒吼和伪军的怪叫。
子弹如同雨点般泼洒过来,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
身下的积雪被打得噗噗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陈昆背靠着树干,心脏狂跳,冰凉的手心紧握着步枪。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置身于如此密集的现代火力覆盖之下,和之前狩猎、甚至想象中都完全不同。
那种死亡贴面而过的压迫感,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足以让任何未经战阵的人肝胆俱裂。
恐惧吗?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沉淀下来的杀意,和一丝荒诞的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趁着敌人火力被吸引、尚未完成精准包抄的间隙,他心念一动。
下一秒,雪坡上那块巨石后,空空如也,连地上那枚弹壳也被他收走。
只有地上凌乱的脚印和几片被子弹掀起的树皮,证明着刚才这里曾有一个致命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