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听到百姓的高声质问,勾了勾唇角。
说这话的人,指不定是托。
他带着周师爷、李长山和张大力挤进人群,死者的家属们一见他露脸,呼啦一下全围上来。
陈有余和周师爷他们被围在铺子门前。
那死了媳妇的汉子,穿着孝衣伸手就要揪陈有余的领子,却被张大力横胳膊一挡,弹出去两步远。
汉子不服气,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叫嚷:
“怎么着?还想打人,皇子打人啦~”
那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周围围观的百姓全听见了。
陈有余理没理他,而是走到尸体跟前,蹲下来看了看三具尸体的脸色,又掀开席子看了看手脚。
周师爷在旁边急着小声说:
“主子,这事明摆着有人做局,咱要不要先避一避?”
别人对义善堂不了解,但他却清楚的很。
义善堂坐诊的两位大夫,都是他严格筛选的,善堂里的药都是上好的药材。
根本不可能吃死人。
这些人肯定是受人指使,想要害主子。
陈有余挨个看了那三具尸体,并没有瞧出什么特别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人群拱了拱手:
“各位街坊,既然人死在义善堂门口,本皇子就在这,跑不了。”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死者家属,“但话得说清楚,你们说吃了义善堂的药吃死了人,那咱就得拿出证据来,不能你说吃死了,就是吃死了。”
言罢,他转头让伙计把这几日的病历全搬出来,一本一本翻,翻出这三个死者的就诊记录。
他首先翻出的是那个四十来岁汉子的记录。
他看了眼病历,然后指着那男子尸体,另一只手举起就诊记录给人群看:
“这位大哥,初诊是肝气郁结,胁肋胀痛,李大夫给他开的是柴胡疏肝散,方子是柴胡、陈皮、川芎、香附、枳壳、芍药、甘草。这方子太医院有备案,满京城药铺都在用,平和得很。”
紧接着,他又翻到老太太那页,对着就诊单子念道:
“这位老人家,风寒咳嗽,开的杏苏散,杏仁、苏叶、半夏、茯苓、前胡、桔梗、枳壳、甘草、生姜、大枣,这也是寻常方子。”
最后,他又翻到妇人那页:
“这位妇人,是王大夫把的脉,开的方子是八珍汤,气血双补的,里面四君子四物汤,八味药哪一个都不能要人命。”
虽说是义善堂,但大夫的诊治以及抓药的用量,都会备份一份。
这也是陈有余要求的,他可不想免费出了药,惹来一身骚。
没想到还真给用上了。
人群里也有懂些药理的,听陈有余这么一说,确实是好方子。
按照这方子,确实吃不死人。
那死了妻子的汉子,压根不听陈有余在说什么,梗着脖子喊:
“我们不懂你那些方子,我们只知道我们家里人是吃了你的药死的,你就得赔命!”
此话一出,人群有人立马跟着起哄:
“对,赔命,就算是皇子也不能草菅人命!”
陈有余看着再次沸腾的人群,越发确定背后有人想要针对他。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他把病历合上,朝着死者的家属说道:
“你们不懂方子没关系,我这就让人去请五城兵马司派仵作来验尸,再传太医院医官和京城里数得上的名医,一起验这三位的药方和剩下的药渣,到底是药吃死的,还是别的毛病死的。”
“仵作要是来了,就能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要是验出来是他义善堂的问题,那我该赔多少赔多少,该偿命就偿命,绝不含糊。”
说着,他扫了一圈人群,最终把目光落在那叫嚣得最厉害的汉子身上:
“可要是验出来跟义善堂的药不相干,那就是有人成心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到时候谁牵头闹的事,谁把尸体抬来的,咱刑部大堂上说话。”
事到如今,他必须要摆出个态度。
不能怕,不能慌,要是真怕了,真慌了,不就让背后的人得逞了。
这话说完,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那汉子眼神闪了闪,依然嘴硬道:
“验就验,还怕你不成!”
陈有余朝周师爷挥了挥手,嘱咐道:
“去,拿我的帖子请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派人来,就说义善堂出了人命案子,请仵作立马到场。”
说着他又吩咐一旁的李长山道:
“你再拿帖子去太医院,请两位医正来,另外请同德堂刘掌柜和济仁堂孙大夫,一起请来做个见证。”
刘掌柜和孙大夫,可都是京城行医几十年的老人了,京城的百姓几乎都知道他们。
叫来作证,比较有说服力。
周师爷和李长山得了吩咐,立马分头去办事。
等两人离开,他又转头吩咐张大力分带三波人分别前往三名死者的家中取对应的药渣。
到时候等人来了,让仵作和太医院的大夫当着大家的面验清楚。
三位死者的家属那是相当配合,都各自派了一个人给张大力他们带路。
陈有余又让人搬了几条板凳出来给家属坐,让他们坐着等。
不过,那些死者的家属全都站着不坐,脸上都是一副不要陈有余假好心的神色。
陈有余也不跟他们计较,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当着全京城的百姓,证明义善堂没有问题。
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的很快。
刚把场面稳住,刘掌柜就从斜对面同德堂赶过来了。
按理说他在斜对面,应该最先到,但他还是等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之后才过来。
那死者的家属闹得那么凶,他也是怕受无妄之灾。
他一边擦汗一边挤进人群。
这人也太多了。
他先是看了一下方子,又蹲下去看了看三个死者的面色,站起来拍拍手:
“柴胡疏肝散、杏苏散、八珍汤,方子开得对症,剂量也稳妥,没什么毛病。”
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药方没问题,不代表药没问题!”
旁边立马有人跟着高声附和:
“对,说的没错,方子好,药材以次充好照样吃死人!”
陈有余抬眼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又是刚才起哄的那几张脸。
有一个瘦高个,长得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另一个是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专门负责在人堆里来回窜着传话。
还有一个妇女,那女人长得倒是模样周正,但是一身的风尘气息。
见陈有余目光扫过来,一个个都往人群里缩了缩,生怕被发现。
陈有余并没有声张,而是用眼睛记住那些人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