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队继续往朔方城东边的位置推进。
陈有余找到一处被灌木丛遮掩的凹地,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个距离离城墙一里左右,地势稍微高一些,视野也正好能覆盖东门的城楼和城楼上的一段垛口。
再往南看,还能隐约看到城南城墙上主阵的方向。
他蹲下身,伸手按了一下地面,土层被冻硬了,很结实,见没人注意,便动了意念,把四十门大炮无声无息地从空间逐一落在了这片凹地上。
炮口朝着朔方城东边的位置,一字排开。
一起被释放出空间的还有上千斤的火药弹。
等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了两步,看了一下距离,位置正好。
他这才转身,把李长山和张大力他们叫来。
李长山猫着腰钻进了灌木丛,一眼就看到了眼前四十门大炮,炮口都对着朔方城东墙的位置。
他瞳孔猛地一缩,张了张嘴,想要问,却又把满肚子的疑惑给咽了回去。
张大力实在没忍住,朝李长山低声轻叹了一句:
“要不是从青石县就跟着大人,我都以为大人是变戏法的。”
四十门大炮,这么陡的悬崖,大人是怎么提前让人给弄上来的。
李长山却故作淡定地开口,“别大惊小怪的,等会惊动了城墙上的鞑靼人,大人拿你试问。”
张大力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说什么。
他们把其他炮兵叫了过来。
其他炮兵看到那些隐藏在灌木丛中的大炮,一个个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们刚从陡峭的崖壁上上来,上来的难度有多大,他们一清二楚。
这四十门大炮是怎么运上来的?!!
震惊归震惊,但到底没有人追根究底。大人可是跟他们说过,一切皆有可能,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他们想着大人肯定用了特殊的法子把这些大炮运上来的。
紧接着,李长山和张大力两人便带着这些炮兵,把火药弹挨个塞进炮膛。
成有余站在他们的身后,看着夜色中近在咫尺的朔方城墙。
真想让李长山和张大力他们直接开火。
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呼出去的气都成了雾了。
秦飞羽他们现在应该通过旧渠进入了城内,距离发炮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
东门城楼上,一个鞑靼哨兵正靠着垛口打瞌睡,对于陈有余他们的举动浑然不觉。
寅时四刻,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时间一到,陈有余立马让李长山和张大力他们点燃了引线。
第一声炮声响起的时候,铁弹狠狠砸在了城墙的一处垛口上。
夯土瞬间崩裂,砖石飞溅。
两个靠在城墙上打盹的鞑靼哨兵,被震得从垛口后面翻了出来,人还没落地,第二声炮声又来了。
“不好了,不好了,东城墙被打了。”城头上的鞑靼士兵从昏睡中地惊醒,边跑边喊。
有人抓起号角就吹,呜咽的号角声划破了朔方城上空的安静。
一个满脸慌张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下城楼,朝着朔方城城门口的方向冲去。
一见到浑台吉布和,他便慌忙大喊:
“浑台吉,不好了,大晟人从东面打过来了。”
话音刚落,城门三里外,王都尉的五千人也动了。
他们休息到半夜,子时一过,王都尉便让人收了帐篷,从十里外往城门口推进了好几里地。
五千士兵手里都拿着火把,将火把点燃,旗帜迎风展开。
火光冲天,在夜色里犹如火海。
十门大炮,架在最前面的位置,王都尉一声令下,也响起了第一炮。
炮声轰鸣,地面被震得都颤了颤。
铁弹呼啸飞出去,在城门一里外的空地炸开,碎土飞溅了一地。
城楼上的鞑靼士兵先是一惊,纷纷抄起弓弩伏在垛口处,神情紧张地盯着城门外大炮响起的地方。
紧接着第二炮,第三炮接连响起。
都打在了空地上,甚至有一炮还直接打偏在了左侧的土坡上,炸得枯枝乱飞。
打了好几炮,却连城门的边都没擦到。
城楼上响起了一阵稀拉的笑声。
一个鞑靼的弓箭手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朝城门外的方向啐了一口:
“大晟人是不是没睡醒,这打的什么玩意儿?”
说完,他身旁几个士兵也跟着哄笑出声,嘴角都笑到了耳后根。
布和对于城东那边的急报,并没有放在心上。
城东那边是悬崖,有炮声,以为是大晟人小打小闹。
他认为那是大晟人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以最快的速度,登上了城门的城墙。
上了城墙,听到士兵禀报说大晟人用城南的大炮打了一轮,全打偏了,门都没摸着的时候,他先是挑了挑眉,然后扶着垛口往城外望去。
果然,城外那片炮阵火光闪烁不定,铁弹嗖嗖乱飞,落点也乱七八糟的。
有的砸在空地上,有的砸在了枯草丛里,还有的甚至偏了几十丈远,打在一棵枯了的歪脖子上,把树拦腰炸断了,可离他们的城门却差得远。
见到这个情形,他大笑出声:
“就这?这就是大晟派来的文官?五十门炮,连城门都摸不到,他也配攻城?”
笑了好一会儿,他这才慢慢收起笑意,抬手抹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
一旁副将急声提醒:
“台吉,城东也被炮轰了。”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城东的方向,城东片区确实有炮声,可城东城墙后面是什么,是陡峭的崖壁。
他转过身看向那士兵,“他们想声东击西,转移本台吉的注意力罢了。东面那悬崖什么路数?下压峭壁,连野山羊都爬不上来,还想把炮运上来?骗谁呢?真正的主力在城门口,那些打偏的炮,根本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想让我放松警惕。”
副将迟疑了一下,再次出声:
“可台吉,东面的炮声数量貌似并不比城门口的少,我们还是……”
“那不过是小股人马,虚张声势罢了。”布和打断他,抬手指了一下城门的方向,“你想想,大晟这次不过是三万人,城门口已经有了两万多人,还有几千人,能在连路都没有的悬崖上架大炮?”
副将想了想,认为有些道理,便不再多言。
布和转身走下城楼,吩咐道:
“传令下去,城南加强守备,城东让莫尔根带人盯着东面就行,别轻易分兵。”
说着,他接下腰间的酒囊灌了一口,对着旁边亲兵笑了笑,“等他们炮药用尽,我看他们拿什么攻城。到时候我带人冲出去,把那文官从马背上揪下来,让他跪着写投降书。”
话没说完,东面崖壁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