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看着远处那被炮轰裂的老树,走到郭威面前:
“郭将军,这炮已经放了,你觉得如何?”
郭威转过头,眼眶还是红的,可嘴角带着笑,声音带着兴奋,“这炮比鞑靼人的马蹄还快,杀伤力极强。有了这东西,别说朔方和云中城能拿回来,就是把鞑靼人的草原炸烂都不成问题。”
多少年了,他镇守这北境州多少年了,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希望。
陈有余看着他,没有接话。
这炮何止能犁庭鞑靼人的草原,就是铲平东夷,荡平南蛮,扫灭西番都不在话下。
让他们大晟统一天下都有可能。
可惜他是要回现代的,看不到大晟朝一统天下了。
他拍了拍郭威的肩膀,“郭将军,眼光可以放高一些,大胆想象,这炮指不定还能让大晟朝的版图再扩大一些,你说是不是?”
郭威一愣,他明显没有想到陈有余一个文官,竟然有如此雄心壮志,难怪能改良设计出这样厉害的大炮出来。
他的背脊又挺直了两分,眼神里的光又亮了,声音高亢了不少,“陈大人说的对,有了这炮,绝对能让我们大晟朝开疆拓土。”
此刻,他内心深处藏着的火又开始燃了起来。自从他的右腿受伤之后,他心中的雄心壮志和野心,似乎也在慢慢磨灭。
一个文官尚且能说出如此雄心壮志的话,那他一个武将没道理萎靡不振。
他眼睛看着陈有余,这一瞬,他觉得对方的身形都高大了不少。
远处,雪花又开始飘了起来,细细密密地盖住那棵断树和满地的碎木。
风里只剩下火药残留的焦味,和郭威胸腔里那一声一声擂鼓般的心跳。
“又要下雪了,郭将军,我们还是回府吧!”陈有余道。
郭威点头同意,让手下的人把大炮给重新装好,然后抬着上了板车,一行人便回了府中。
回到府中,郭威热血翻涌,心底激荡久久不散。
他立马把秦飞羽叫到了自己的书房,主动跟他谈调兵的事情。
秦飞羽刚起床不久,还没有彻底醒。
昨晚喝了不少的酒,要不是大炮的声音,他指不定还能再睡一会儿。
他来到郭威书房的时候,外头的天色还没有大亮。
“秦将军,本帅已经想好,今日就给你调兵,明日你们就可以出发了。”
听到郭威主动说调兵的事情,秦飞羽又是一脸懵圈。
他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从郭威的书房出来,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午饭的时候,三人一起吃饭,是在一家酒楼。
郭威请他们吃的饭。
吃饭的时候,陈有余忽然“哎呀“一声,摸了摸腰间,有些为难地道:
“郭将军,我那只青色的钱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郭威放下筷子,看着陈有余,依旧大嗓门地道:
“钱袋?没见着啊!我让人找找。”
陈有余摆摆手,笑道:
“不必找了,许是落在府衙正堂桌案上了。里面也没多少,几两碎银罢了。郭将军要是见着了,替我收着便是。”
郭威嗯了一声,也没当回事,继续啃手里的馍。
等吃完饭,回到府中,陈有余便找了借口去消食。
他慢悠悠地走到堂外,透过窗户往里面看,桌上什么都没有,显然那钱袋被人拿走了。
那钱袋是陈有余让孟麒今早出门前偷偷放在正堂的,里面装了一万两银票和一些碎银子。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继续闲逛消食。
他又到院子里走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直到他转回前院,以为那钱袋子肯定找不回来了。
毕竟他们前后回到府中已经有半个时辰的时间,那钱袋子里这么多银子,这么大的数目,足以让人动心。
可就在他准备回自己住的房间,就看见郭威站在自己的房门口,他的手里攥着那个青灰色的钱袋。
见他来,对方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远远便扬着钱袋子晃了晃:
“陈大人!找到了!就在正堂的桌子上。”
陈有余接过来捏了捏,这么厚的钱袋子,可连细绳的结扣都还是原来他系的样式。
他抬眼看了眼郭威,他分明可以私吞的。
这北境州的情况并不富庶,他一个节度使守着北境州,穷得甚至连炭火都舍不得多烧。
一万多两银子,那可是够他全城守军吃上七八年了。
这么厚的钱袋子,一捏就知道里面装了不少银票。
可郭威连打开都没打开,脸上只有找回东西的如释重负,半点贪念的痕迹都没有。
陈有余把钱袋收进袖中,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
“郭将军,带我在城中转转吧。”
他现在改变了主意,打算出发前,把银子花出去。至于盲盒抽奖,他可以达到之后,等收回朔方和云中城池再开启,这样可以加快回去的速度。
郭威有些诧异:“你不是说得午休吗?怎么转眼又说要逛城了?”
他性子粗豪,有什么话并不会憋着,见话说出口,似乎有些不妥,连忙又说:
“既然你想去看,我带你去。”
说着便亲自领着成有余在州府走了遍。
北境州不大,方方正正一条主街,四条小巷,走起来并没有多费脚,就是冷得慌。
城西是军营,城东是民居,城南的集市上零星摆着几个卖冻萝卜和粗盐的摊子,还有窝头和烙饼。
卖货的摊贩们裹着露了棉絮的袄子瑟缩在摊子后面,时不时朝手里哈气,时不时又搓搓手。
郭威一路走,一路给讲解。
哪条街的排水沟堵了,哪家老弱孤寡的屋顶漏了雪,哪间兵舍的炕塌了半边,士兵们只能挤在一起睡,每一件事情他都能提上一嘴。
自始至终,郭威一直在关注百姓和士兵,却始终没有提城墙和城门,也没有提那座掉了铜钉、漆皮剥落的府衙大门。
“我们北境州别的不多,就是雪多。”说到后面,他还调侃了一句。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门口,陈有余抬头看了那塌了三处垛口的城墙,又看了看那扇吱呀作响的城门,偏过头问郭威:
“郭将军,这城墙和城门,怎么不修?”
按理来说,一个镇守北境州的将军,不可能对这事不上心。
郭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搓了搓冻僵的手:
“修,谁说不修。这城墙我年年让人修,可州府的银钱有限,只能小修,再加上北境的天气寒冷,就拿州府的府门来说,前些日子大风,门轴差点给吹断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这城门也早该换了,这城门要是不换,等鞑靼人踏过雁门关,这城门根本撑不住。”
“郭将军。”陈有余回过头来,看向他道,“这城墙,要是我出银子修,不仅城门城墙,府中需要修缮的费用,都我来,你觉得怎么样?”
郭威盯着陈有余,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他怀疑刚才自己的耳朵是被这北境州的天气给冻坏了,才听到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