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有看着自家侄子那恶狠狠瞪着他的眼神,心里憋闷的很。
他觉得很有必要连夜写信给四大家主通通气。
让大家联合江南府城所有官员,好好给陈有余见识下他们的厉害。
让他知道,这江南府城,到底是谁的地盘。
四大家主收到信,一致表示同意,让刘大有通知手底下的官员,明日午时在望江楼设宴,请大家吃饭。
第二天一早,刘大有来到签押房,就把高忠叫了过来,让他通知安排下去,午时下了值去望江楼吃饭。
高忠领命去办。
没一会儿,高忠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大事不好!通判马文才马大人,今日告假!”
刘大有抬起头,眉头微皱:
“告假?什么理由?”
“说是……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刘大有冷笑了一声,“他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身体不适了?”
心腹书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
“不光马大人,经历司主事郑明远郑大人也告假了,理由是…家里有喜事。水利张同知也告假了,理由是…老母亲生病。还有……”
“还有什么?”刘大有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还有府衙的十几个属官,今天都没来。有的说头疼,有的说肚子疼,有的说昨晚着了凉,有的说……家里猫丢了。”
刘大有手里的笔“啪”地拍在桌上,墨汁溅了一桌,“你去查查,他们是何原因请假?”
这么大规模的集体请假,他在江南府衙待了八年,还是头一回见。
一个时辰后,高忠回来复命,“大人,属下已经调查清楚了,说都是被陈有余请走了。”
刘大有深吸一口气,脸色憋得涨红。
好一个陈有余,消息倒灵通。
昨夜,他连夜跟四大家主的人商议要去吃饭,说要在望江楼设宴,没想到他倒是先下手为强了。
他冷眼斜睨了高忠一眼,总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不然为什么他昨夜说要请人,今天全被陈有余请去了。
他心里怀疑是高忠报的信。
高忠在刘大有身边待了十几年,刘大有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连平日里刘大有放屁的姿势,他都能判断今日大人放屁是香还是臭。
他心中一咯噔:大人这是怀疑他了?吓得他赶紧替自己解释。
“大人,我昨夜除了您这,我哪里都没有去。”
刘大有半信半疑,但到底没有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知道去哪儿了吗?”他问,声音还算平静,但用力握笔的手却出卖了他。
高忠摇了摇头:
“只打听到是去了一个园子,叫什么…”他想了半天,一拍大腿,“大观园!”
刘大有听到这个奇怪又陌生的园子,一脸疑惑,“江南府城难道还有本官不知道的园子?”
高忠一开始打听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
于是便多了解了一下。
一打听才知道,这大观园是陈有余刚花一万两买的七进七出的宅子。
他没有给院子取陈府这样的名字,而是让手底下的人挂了一个大观园的牌匾上去。
据说他那院子前几日让人修得跟江南园林似的,亭台楼阁、假山池塘,还种了不少的奇花异草,那是相当的气派。
“大人,您说这陈有余是不是有钱烧得慌。”高忠说。
刘大有脸色发沉,“他哪里是烧得慌,他这是在高调炫富,让那些人看到他的实力,趁机震慑人心。”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在空荡荡的签押房里回荡。
他抓起官帽往头上一扣,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因为想起前门后门都是人,他出不去。
无奈只好叫高忠拿来梯子,今日就算爬墙,他也要爬出去。
望江楼上,四大家族的当家人已经到齐了。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因为每个人都在家里坐不住了。
沈擎川的脸是绿的,不是那种被气得发绿,是那种一夜没睡、肝火旺盛、又被儿子气了个半死的绿。
他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粗犷,反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昨晚把那逆子关在祠堂里骂了半个时辰,可那逆子倒好,最后没把他骂醒,他还向着陈有余说话,把我自己气得够呛。”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谢霖的脸色不比沈擎川好多少,他一脸生无可恋:
“我那不孝子更气人,我把陈有余送他的两坛酒给藏了起来,他就跟我闹,闹了我一夜,害得我觉都没睡好。”
顾青山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声音干涩:
“顾瑞那小子,我断了他的月钱。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他说断了他的月钱,他就去找陈有余报名去抹墙,他一个月的零花钱是二百两,为了二十两要跟我翻脸。”
说到这,一向来淡定的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陆崇高始终没有说话,坐在那里,双手撑着拐杖,眼睛盯着桌面,像一尊雕塑。
沈擎川、谢霖、顾瑞说完了,都看向他,等着他说点什么。
不是陆崇高不想开口,而是他一开口牙齿就得漏风。
昨晚教训孙子太激动,不小心磕掉了一颗门牙。
最后被他们盯得实在没办法,只好缓缓开口,一开口牙齿就漏风:
“我那孙子更加不像话,他竟然说我不疼他,陈有余才疼他,我养了他二十年,供他吃供他穿供他花,到头来我不如一盒沉香。”
望江楼上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四个人谁也不说话了,因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刘大有到的时候,四个人已经沉默了好一阵。
他推门进来,脸色比四个人加起来还难看,劈头盖脸就说了一句:
“府衙的属官,今天有一半以上都告假了。”
四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刘大有一坐下来,就端起茶碗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像喝酒压惊,“我让人打听了,他们都去了陈有余的大观园,说是逛园子,再去听戏、吃饭,陈有余包了一整天。”
沈擎川第一个坐不住,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
“他请官员?他一个四品知府,请官员逛园子听戏?这、这不是结党营私吗?”
刘大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都是你不懂的无奈:
“他自掏腰包,请同僚联络感情,算什么结党营私?”
沈擎川张了张嘴,闭上了。
谢霖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江南府的官员,我们维系了这么多年,一顿饭、一场戏而已。我们跟他们打了几十年的交道,送了多少银子、多少人情,难道还比不过陈有余一顿饭?”
顾瑞却有不同的看法:
“如果只是吃饭、看戏,当然比不过。但陈有余那个人,你觉得他会只是请他们吃饭看戏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陆崇高缓缓站起身来,撑着拐杖,声音不高不低,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走,我们去戏园里候着,看看那陈有余能玩出什么不一样的花样。”
说完,他还捂了一下嘴,这牙实在漏风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