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以为意道:
“行了,别拍本官马屁了,你等会亲自把府衙的装修工作捋一遍,千万别出岔子,接下来七日卖盐的银子,必须全都花在上面,不然我拿你试问。”
接下来的七日才是关键。
以防万一,他特意让周师爷只负责装修县衙的工作,盐矿那边的相关事宜,都是他在负责。
他现在是怕了周师爷,让他负责县衙,是最稳妥的。
“是,大人。”周师爷态度恭敬应声,并且逐一汇报了县衙翻新的进度,只是提到翻新牢房时,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一切都按照大人的意思已经吩咐了下去,只是牢房的翻新,需要请教大人,该如何翻新?”
县衙的装修风格向来是怎么奢侈怎么来,但大牢是关犯人的地方,他心里没底,必须要问过大人。
陈有余把账本重新递还给周师爷,沉吟了片刻,而后道:
“地面铺平整磨光青石板,缝隙嵌糯米灰,墙面下半截镶汉白玉石条,上半截刷白灰泥,高墙开雕花琉璃花窗,至于顶部设透气天井。”
不等周师爷反应,他接着道:
“牢房内部睡觉的地方换成实木硬板榻,铺粗布褥垫,每间再配实木小案几、矮凳。墙面嵌小壁龛,可放饮水陶罐、简单吃食。过道就铺碎石拼花小路,两侧摆陶制花盆,种上幽兰或者青竹,过道立柱用雕花云纹,柱子上挂带灯罩的油灯,光线比较柔和。”
他顿了顿,继续道:
“每个牢房还要单独设置洗澡间和卫生设施,用砖石砌筑隔开,方便犯人洗澡和如厕。”
这……还是牢房吗?
周师爷听完,震惊地直接张大了嘴巴:
“大、大人,这样会不会太过奢侈了,毕竟这只是关押犯人的地方。”
陈有余却没觉得不妥,“正是因为关押犯人的地方,才不能区别对待,你想啊,我们县需要做的,就是感化犯人,减少犯罪率,犯罪率少了,我们县城才能更好地发展,你说是不是?”
周师爷一听有几分道理,他笑着附和:“大人说的是。”
等翻新好了,他高低也要去睡上几晚,看下是不是真的能被感化。
“那牢房的铁栏和牢门要用什么材质?”他又问。
陈有余摩挲了一下下巴,细细想了想,道:
“铁栅栏改用精铁锻造雕花栏杆,至于牢门用实木包铜边,带铜锁铜环。”
周师爷又是震惊不已,这也太……精致了。
他嗫嚅了一下嘴唇,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一一用笔记下。
大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深意。
当他把所有细节都记好,便躬身退了下去。
-
夏琰之和孙守成从大娘家出来后,又去了巷子里的其他人家打探了一下,得到的情况都跟大娘说出口的差不多。
从巷子里出来,夏琰之怎么说也要去盐铺,买几斤盐回去尝尝咸淡。
街上依旧是人挤人,人声鼎沸。
夏琰之穿过人群,后面跟着孙守成,两人直接往街边的盐铺而去。
进了盐铺,夏琰之瞬间被柜台上盛放的精盐吸引了目光。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堆盐粒,只见那盐细腻莹白、洁净如雪。
比他们京城的雪还要白上三分。
那盐颗颗晶莹剔透,没有粗盐的发黄浑浊,更没有杂质。
他问铺子的掌柜,能不能拿一小撮尝尝。
掌柜二话没说,爽快地丢给他一小包试尝的盐。
夏琰之接过,打开小纸包,里面就只有一小撮,分量刚刚合适。
他捻了一小撮盐,指尖触感细滑绵密,他心头的震撼更甚。
把盐放进嘴里,舌尖刚一触到,只觉咸味纯正清冽,不涩不苦,柔和温润,没有寻常粗盐那股子沙土腥气、涩嘴杂味。
他见过各地的官盐,大多都是泛黄发灰,夹杂着沙土,吃着更是苦涩发糙。
这味道实在太惊艳了,比贡盐的味道还好。
“掌柜,我要买盐,越多越好。”他当即就决定把盐买回京城去,带回去给每个官员都发一包,好好替青石县宣传宣传。
掌柜打量了一下夏琰之:
“客人是从外地来的吧!我们这只卖平常百姓需要的盐,量大的话,你得去县衙找县太爷,他那边管批发,五百斤起批,还比这便宜两文一斤。”
夏琰之一脸震惊,十文一斤已经够便宜的,还能便宜两文,那岂不是只要八文!
这么好的盐,只卖八文!
“我只需要五十包一斤的就够了。”夏琰之有些尴尬,他倒是想买五百斤回去,但奈何他拎不动。
掌柜很是利索地让小二装了五十包盐。
一包盐一斤,装了两大袋,夏琰之和孙守成每人提一袋,并不算太重。
付了银子,眼看天色渐暗,孙守成提议在青石县住一晚。
他到底还是不甘心,花了两千两进城,怎么着也要让夏琰之看到青石县不堪的一面。
有许多事情,白天看不到,到了晚上就能看到了。
夏琰之看了看天色,要是出城回永丰县确实来不及,于是便应下了。
孙守成见他同意,心中暗喜。
他就不信到了晚上,这县城还能跟白天一样井然有序,繁荣耀眼。
晚上正是小偷小摸,三教九流活跃的时候。
孙守成特意找了一家能俯瞰街头的客栈,特意开了两间二楼临街的房间。
只要一打开窗,就能把街上的一切一览无遗。
他要让夏琰之好好看看,这青石县可没有表面看到的那样光鲜。
到了晚上,夏琰之打开窗户想要透透气,却被眼前第一幕怔住了。
只见整座县衙灯火连绵成片,檐下廊下、门楼甬道全都挂满灯盏,琉璃光影层层映照,亮如白昼。
即便在京城他也没有见过这般彻夜通明、光亮如昼的景象。
寻常府县一到夜里便漆黑寂静,街巷幽暗难行,盗贼最易潜藏。
可这青石县却灯火煌煌,彻夜通明,更是以灯火肃静街巷、震慑宵小。
他更加觉得这个新上任的县令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