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琰之走在前面,一行人簇拥着。
孙守成点头哈腰跟在一旁,舔着一张老脸,那嘴角扬起的笑,就没有放下过。
他的身后跟着郑本善,那郑本善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什么岔子,毕竟许多事情都是他安排下面的人做的。
街道上干净得一尘不染,夏琰之走了这么久,他那双黑色官靴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偌大的街道上百姓三三两两,让夏琰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来之前了解过雍州府的人情地貌,虽说是地广人稀。
但这也太稀了,走了好一段路,巡逻的捕快都比百姓数量多。
最为怪异的是百姓的神态,仿佛都在游魂,即便无意间和夏琰之对视,也都快速地低下头,仿佛做错了什么事。
还有他们穿的都是缎面料子的衣服,看着光鲜亮丽,他们穿起来却非常别扭,就好像偷穿别人的衣服一样。
让夏琰之感觉总体非常的怪异,就好像这些人是哪里找的演员演出来的一般。
最让他感觉到不对劲的是,街边的铺子每一间都装修得很豪华,里面却没有什么人,仿佛这些铺子都是摆设。
夏琰之看向一侧的孙守成,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
“贵县街市齐整,民风收敛,处处井然有序,看得出来孙大人理政用心,实属难得。本官一路走来难得遇到这般清净治世,不如暂且在这里住下,慢慢体察地方风物民情。”
前半句听得孙守成心花怒放,那精瘦脸上的肉都能抖上三抖。
可听到后半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吓得心都跟着颤了颤。
住下?住多久?一日两日好说,要是十天半个月,那这表面功夫彻底兜不住,迟早得露馅。
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试探地问:
“不知夏大人想要住几日,下官好安排。”
夏琰之那清俊眉眼一挑,似笑非笑地道:
“无妨,随缘便是,贵县景致宁和,治理有方,这般清净世面难得一见,本官便多待几日,慢慢走街串巷,体察一番民情,你也不必特意张罗。”
话说的随意,可孙守成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
对方貌似发现了什么,看着对方那张不谙世事的脸,又觉得他多想了。
白世清可是特意给他写信说这个京城来的年轻户部主事,并不成气候。
想到这,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赔着笑来掩盖心里的紧张道:
“夏大人谬赞了,都是下官分内之事,大人能屈驾驻足,本是下官和本县的荣幸,原本下官想着大人从京城远道而来,定会去临县转转,既然大人如此说,那下官定会妥善安置,不敢怠慢。”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含蓄。
夏琰之心念一动,顺着他的话,轻笑一声说:
“本官本也有这个打算,既然孙大人提到了,那不如孙大人给提个建议,我该先去哪个临县转转?”
孙守成一听这话,原本提着的一颗心,瞬间又松快了不少,看来刚才确实自己想多了。
他精瘦的脸上又重新笑得谄媚起来:
“夏大人不远千里从京城而来,若是真的想要体察民情,我们县过去就是青石县,听说那里发现了盐矿,依下官之见,大人可以前往临县考察,这样能更加全面地了解情况,也不枉大人此行。”
言罢,他不忘给郑本善使了一个眼色,郑本善立马会意,装作一脸惶恐的劝阻道:
“县尊大人,万万不可啊!
青石县素来混乱,街巷更是脏乱不堪,毫无规整可言。
那新来的县令更是暴虐,动辄胡乱拿人,稍有不顺心便锁人入狱,草菅人命,小的侄儿,不过是去青石县找好友相聚,便无端被押在牢里,至今都还没有放出来。
而且那新上任的县令,好大喜功,收留了上万流民,逼迫那些流民日夜干活,视黎民百姓为牲口。
他自己却是逍遥自在,过得奢靡成性。
那些流民百姓受不住,一个个想要反抗,却被他们县令大人雇请穷凶极恶之徒持鞭压制。
为了控制他们,青石县令还让城门口严防死守,进城的人必须接受严格的盘查,还需交五两银子,才能放行,百姓们一个个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夏琰之立马脸色一沉,怒声斥责:
“这青石县县令竟然如此做派,简直岂有此理!要真是如此,本官倒非要亲自去瞧瞧,好好考察一番,把他的恶行好好呈报给皇上,让皇上好好治他的罪!”
听了这话,孙守成嘴角的笑意更深,立马又给郑本善使了一个眼色。
郑本善上前一步,对着夏琰之躬身拱手,越发的语重心长:
“主事大人,万万不可贸然前往,若是贸然前去,怕是多有凶险,有碍大人安危啊!”
言罢,孙守成立马接话说:
“郑师爷为夏大人安全考虑是好事,可大人不远千里来我们雍州府,就是为了实地考察民情。”
说着,他转而看向夏琰之,躬身道:
“下官可以让人提前跟青石县县令打声招呼,告知他您要去他县考察,他若是知道您要来,定然会收敛一些,至少不会危及大人安危。”
两人一唱一和,把陈有余说得那叫一个暴虐不仁,惨无人道。
夏琰之脸色越发阴沉,对着孙守成摆了摆手,冷哼一声:
“不必提前告知,本官既是奉命前来考察民情,自然是要看到最真实的情况,你若是提前通知,反而给他有机会准备,本官悄然前去,反而能让他措手不及。”
孙守成自告奋勇,立马接话道:
“既然大人来了我们雍州府,那下官有义务护大人周全,不如让下官陪大人一同前往。”
夏琰之并没有拒绝,而是弯了弯唇角:“如此甚好。”
孙守成心底的算计得逞,那精瘦的脸上依旧端着个恭谨的神色,嘴角不自觉地的噙着一丝凉薄的浅笑。
他强压下眼底那抹得逞的笑意,毕恭毕敬地继续给夏琰之一行人引路。
他一边走一边特意讲本地的风土人情,时而还不忘谄媚地恭维对方几句。
他说的看似随意,实则刻意将治理下的规整市井、太平景象一一讲述给对方听。
翻来覆去,大致意思就那么几句,我们的街道是如何干净,楼房建设是如何的规整,在他的一手治理下百姓的素质如何之高,如何安居乐业,如何满意之类的话。
听得夏琰之频频点头,笑着赞许:
“孙大人理政有方,堪为表率,本官回京后,只会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一一呈报给皇上。”
这话可算是说到孙守成的心坎上,他做足了表面功夫,就是为了能通过夏琰之把话带到京城皇上耳中。
夏琰之的话让他精瘦脸上的肉抖动得越发厉害。
突然,一种喷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让一行人不自觉地掩住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