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怕到时候盐矿没开采完,皇上就已经把他砍了。
可若是报批,他的上司可是白世清那老匹夫。
之前他就得罪了他,肯定会卡着他不给批。
即便白世清不卡他,正常上报给盐运司,盐运司没有一个不贪的,肯定得交了孝敬银才会给他批。
收了银子正常报批一来一回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到时候只怕他早就凉透了。
这事实在让他头疼。
周师爷安排民工干活后,重新回到陈有余身边,得知他正在为这个事情担忧。
把自己早就谋划好的法子告知了他:
“大人,属下已经替您想好了,这私采盐矿是死罪,这个万万碰不得,但咱们可以换个名头。”
紧接着,周师爷便在陈有余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他给的方法粗暴简单,报批申请还是要递上去。
至于上头批不批,那是上头的事情,不妨碍他们开采盐矿。
只要把开采后卖的银子,紧着官府、百姓用,该交的盐课一文不少。
剩下的他们再悄悄来,到时候全都进陈有余的口袋。
陈有余听后喜出望外,不过他并不打算进自己的口袋,他巴不得全部都给官府和百姓用。
县衙太破,得好好修一修,路太烂,得好好铺一铺,百姓的房子也太破,得重建。
都用最好的材料。
他要让青石县不仅白天发光,就连晚上也能发光。
这绝对够奢侈,够挥霍,够摆谱。
他兴奋地拍了拍周师爷的肩膀,笑着夸赞道:
“周师爷,姜还是老的辣,真不愧是你。”
周师爷抽了抽嘴角,大人这是在夸他呢,还是在夸他呢!
两人说话间,民工们已经三下五除二把锅架好。
他们有条不紊地生火,用盆接住冒出来的盐水,再把那些水往锅里倒。
熬了一会儿,半大锅的白水就仅剩下三分之一,熬出了盐巴。
陈有余看着锅里被熬出来的盐巴,心中大喜。
看来用火熬煮确实比晒来的快。
只是锅里那些盐巴看着不够白,还掺了不少的泥沙。
他拿起稍微白一点的一小块结晶,放到嘴里尝了尝。
没一会儿,他嫌弃地吐了出来,说道:
“这盐又咸又苦!”
周师爷见状,上前,从锅里拿了一小块结晶放到嘴里,尝了尝。
尝完后,他转而看向陈有余解释说:
“大人,这盐味道没有问题,就是这个味。”
说着,又有几个民工上前,拿起盐巴品尝了一下,纷纷表示味道没有问题。
陈有余看着他们都说正常,一脸狐疑。
不是,这盐巴又咸又苦,他们竟然都说没问题,难道他味觉出问题了?
他不甘心地拿起一小块尝了尝,再次嫌弃地吐了出来,眉眼都皱在一起。
他把周师爷拉过来直犯嘀咕:
“不是,周师爷,这盐巴又苦又咸,你竟然说没问题,你莫不是在哄骗本官。”
这盐又咸又苦,放到菜里,菜估计都是苦味,还怎么下咽?
周师爷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拉着他往旁边走,压低了声音道:
“大人,您觉得发苦,是因为平日里您吃的盐都是精制上等的官盐。普通百姓吃的盐巴,都是这样的,对这种苦味都已经习惯了。”
大晟朝的规制就是这样,皇家吃贡盐,那盐比较白,没有苦味,属于极品,极难炼制,五斤粗盐才能得一斤。
县令等地方官以及乡绅,吃的盐巴是上等的官盐,微甘少苦,干净适口。
至于寻常百姓,吃的都是这种粗官盐,带苦味,吃习惯了。
如今盐价上涨得厉害,有些穷一点的百姓连粗官盐都吃不起,就只能吃私盐,那私盐比这还苦,还涩。
周师爷在当师爷前,可没少吃发苦的盐,所以见怪不怪。
陈有余听着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灿烂笑容的民工,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个时代对百姓的残酷。
干着最辛苦的活,却只能吃这样苦的盐。
还觉得正常!还真是可悲!
突然,他的脑中闪过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一出,他无比地激动。
他看向周师爷,问道:
“若本官有个方法炼制出比贡盐还好吃的盐,一点苦味都没有,还洁白细腻的盐,价格跟百姓吃的粗官盐一个价,甚至更低,你说是不是很快就能把盐卖出去?”
周师爷一脸惊悚地看着陈有余,急忙制止他:
“大人,这盐泉直接熬出来的盐,按照正常价,也能很快地卖出去。”
如今盐价高涨不下,只要他们手里有盐,还愁卖不出去?
再说这盐泉水只能冒一个月,一个月后就没有了,他觉得大人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大赚一笔。
陈有余却不同意他的想法,“周师爷,你这想法就狭隘了,我要的是大家都来我们青石县哄抢本官制出来的盐。”
这样,他手里的盐就能秒出手。
盐这个东西,不像粮食,一个人一顿就能吃上好几碗,那是调味品,一天炒菜用不了多少。
要是按照普通的路子售卖,这么多盐一个月肯定是售卖不完的。
他要完成系统任务,就必须让人来哄抢,排着队买,这样才能更好地拿到银子,在一个月内挥霍完。
周师爷眸光一闪,却以为陈有余让人来哄抢,是想吸引更多商队来青石县,促进县城的发展。
他对着陈有余竖起了大拇指:
“大人不愧是大人。”
陈有余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高大到无法言说的高度。
两人各怀鬼胎,一拍即合。
陈有余连夜把现代所学关于炼盐的方式整理了出来。
他很庆幸,他是理科生,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不然凭空还真想不出来。
而周师爷也兴致勃勃,当天就指挥那些民工架锅,一天时间就架了好几百口大锅。
第二天,陈有余站在盐泉旁边,亲自指导。
他决定先炼两锅试试。
他让民工们先将盐泉卤水慢熬,炼至水味饱满、盐力饱和,成浓厚原卤。
浓厚的原卤水中,正盐比较容易凝结,而苦涩浊杂的物质含量偏重,更容易沉淀过滤。
之所以发苦,是因为盐矿里面还有大量的氯化镁,这是发苦的源头。
变成浓厚原卤之后,用多层竹篾、棉絮、细灰层层隔滤,就可将涩苦恶质尽数阻隔析出。
民工们虽说不解为什么要用竹篾、棉絮和细灰层层过滤,但每一步都做得小心翼翼,陈有余看过之后才敢动手。
看着被过滤出来的纯净咸卤水,陈有余心情无比激动。
正是这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