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三从青石县衙出来后,便连夜赶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便一刻也没耽搁去了皇宫,找到承安帝,跟他禀报他的试探结果。
万三根本不是什么京城的富商,他真正的身份是当今三皇子楚君珩。
承安帝此刻正在养心殿批奏折,李公公在一旁小心伺候着,大殿上站着户部尚书夏时安。
承安帝看着手中的奏折,那不怒自威的脸上,全是震怒。
他把奏折狠狠地往御案上一拍,声色俱厉:
“夏时安,你自己看看,地方盐商肆意抬价,百姓吃不起盐,怨声载道,你个户部尚书,是干什么吃的?”
夏时安慌忙跪地请罪:
“陛下息怒,盐务牵扯太广,地方上的盐场、盐引、运销都是一层层上报,臣素有统管之责,但地方实情瞬息万变,臣……一时失察,臣即刻派人严查,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盐商坐地起价,不是一日两日,这个问题一直存在。
这是历朝历代都有的顽疾,牵扯利益更是盘根错节。
皇上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夏时安,冷哼一声,继续质问:
“盐课、盐价、官盐运销,哪一样不是你户部直管?盐商敢如此猖獗,背后无人撑腰,你信吗?是下面官员渎职,还是你户部监管形同虚设?”
不等他辩解,承安帝直接下令: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把盐价给压下去,即刻调拨官盐,平价发售,谁要是敢囤积居奇、哄抬价格,一经查实,家产抄没,主犯论死。”
夏时安把头埋得更低,几乎是要贴到了金砖上。
官盐储量本就不够,平时就紧巴巴的,现在突然要大量平价抛售,盐一放完,到时候不仅压不住,还会更乱。
但这话是他敢说的吗?指定不能说。
要是他敢提一句,皇上定然会治他一个渎职之罪。
还没等他应声,承安帝冷着脸,继续道:
“还有,盐商背后牵扯的官员,你同都察院、锦衣卫一并严查,有一个查一个,有一窝端一窝,谁敢徇私包庇,朕连你一同问罪!”
夏时安跪在金砖上,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盐务积弊几十年,历代皇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出了事,皇上全算在他头上,他心中暗暗叫苦。
无奈,他只能先磕头领旨。
回头再想办法拆东墙补西墙,实在不行就抓几个小盐商顶罪,临时从别处挪点盐应付,先熬过这阵子再说。
待户部尚书一退下,李公公立马奉上一盏参茶,“皇上消消气!喝口茶降降火!”
承安帝扫视了眼李公公,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然后又把茶盏放到了御案上,对着李公公感慨了一句:
“李公公,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李公公连忙躬身:
“皇上正值壮年,何出此言。”
承安帝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了几分:
“连这点盐务积弊,都整治不动,满朝文武,要么圆滑推诿,要么各怀心思。朕竟是,越来越使不动人了。”
李公公一听这话,立马出声安慰:
“皇上息怒!依老奴看,是那夏尚书上了年纪,锐气不如从前了,遇事难免瞻前顾后的,这不是皇上您的问题。”
作为皇上身边的红人,是谁的错都不能是皇上的错。
承安帝望了眼殿门口的位置,看着夏时安越来越小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落寞:
“当年也算是一个干练的人,如今遇事只知推诿敷衍,推三阻四,满朝文武,竟没几个能实心用事的。”
话音刚落,门口传唤的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
“三皇子殿下觐见!”
楚君珩一身朱色锦缎皇子常服,腰系玉带,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跨进了大殿之中。
一进入大殿,他便给皇上规规矩矩叩首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礼数周全。
承安帝看到他,神色缓了不少,但脸上依旧带着皇帝的威严:
“起来吧!这么快就回京,事可办好了?”
所有皇子中,他最喜欢老三,不争不抢,平日里也甚是安静,不似太子和老二那样,整日明争暗斗,让他头疼。
楚君珩站起身,垂手而立,语气不急不缓:
“回父皇,儿臣奉父皇之命,微服探查那青石县衙县令陈有余,如今已经有了眉目,特来向父皇禀报。”
承安帝眸色一动,瞬间来了精神:
“哦?你查得如何?”
楚君珩躬身拱手,他把在青石县衙探查的过程,徐徐道来。
承安帝听后原本拧成一团的眉心,慢慢舒缓开来,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些,轻笑出声:
“照你这么一说,那陈有余不喜钱财女色,更不为名利,一心只想把县城管理好,倒是难得。”
要知道,为了让老三去试探陈有余,他还费了点心思特意向吏部尚书裴峥要了一张空白的推荐贴。
那裴峥守了一辈子的规矩,死活不肯给,说这违背了大晟朝选拔人才的规矩。
还是他摆了一桌好酒,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这才把他给搞定。
要是陈有余收下那张推荐帖,那他立马以私自开采矿山为由,把他打入大牢,抄家斩首。
要是他不收,那他也会宽大处理。
楚君珩见父皇脸上露出了笑意,继续道:
“不仅如此,儿臣还探查得,他开石膏矿的那座山,明明归入了他自己的名下,他却把开采出来的石膏卖了银子,全都发给了那些开采的民工,自己一分没留,而且他还按朝廷规定,主动一分没少地缴纳税银。”
承安帝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了几分。
老三调查的结果跟秦苍说的几乎是一模一样,没有出入。
听到这个结果,他不禁笑出了声:
“利不苟就,害不苟去。没想到这个陈有余是个不错的。”
既然这样,那石膏矿的事情,他就不予追究,权当朝廷拨给青石县收留流民的赈灾款。
楚君珩见父皇笑出了声,于是顺着笑意上前一步,温声奏道:
“儿臣恭喜父皇,一个七品县令,收留上万流民,给他们活路。面对十万两重利能守住本心,不越分寸。可见父皇平日吏治清明、教化深远,连地方小吏都有这般风骨,实是江山之福。”
刚才承安帝还在为自己没有可用之臣而烦心,现在被楚君珩这么一说,他心里头那叫一个舒畅。
等楚君珩一走,承安帝便唤来秦苍吩咐道:
“从今日开始,青石县那边不用盯着,你去帮朕南下去杭州城走一趟,好好查一查杭州知府,看他这些年在杭州跟四大家族都做了什么勾当,贪了多少银两,到时候如实禀报给朕。”
陈有余如此秉性,不用让人天天盯着。
秦苍领命应了声是,便退出了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