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朝,雍州府,青石县。
陈有余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还热着,没死!
可下一秒,他却开心不起来。
硬木架子床,剥落的墙壁,糊着发黄的桑皮纸的木棂窗,上面还有好几个破洞,风一吹呼呼作响。
他穿书了!
穿越到自己看的一本小说《大晟一品谋臣》的小说里,还穿成了小说里的一名贪官反派,更是反派里的背景板,背锅侠。
为了银子痴,为了银子狂,为了银子哐哐撞大墙。
一年之后,他就会替雍州知府白世清那个大贪官,背下全部贪腐的罪名。
卖官、克扣漕粮、贪赈灾银、吃绝户......
皇上最痛恨无恶不作的贪官污吏,这么多帽子扣下来,他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最终他被处以绞刑,被绳子勒住脖子,脚离地,大小便失禁,面部青紫、舌头吐出缺氧而死。
那死相简直绝了。
想到这,他后怕地摸了摸脖子。
不,他好不容易摆脱九九六社畜,找到失散多年的富豪父母,即将要继承百亿资产。
这泼天的富贵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呢!怎么能死在这里?
“不对,按照穿越套路,此处应该有系统。”他尝试着叫唤了一下,“系统?统子?”
话音刚落,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不甘,系统即将给你两个选择】
【A:既来之则安之,系统会为你配备最强大脑,助你过关斩将,坐上大晟一品首辅的位置……】
陈有余眼里瞬间有了光芒,果然有系统。
不过选项A不太符合他的气质。
他立马急声打断:
“bbb,我选b。”
什么一品首辅,每天尔虞我诈的,就算当上了,又怎么样,不过是高级的九九六而已,再说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指不定脑袋就搬家了,有什么好当的。
【b:败家系统已绑定,请宿主24小时之内败光全部家产,即可返回现代继承百亿资产。】
他一个破县令,全部家产加起来总共才三两三。
呵!果然还是b最适合他,三两三银子,他直接施舍给外面街头的乞丐,任务就完成了。
他想得正轻松,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败家规则:必须通过挥霍、奢侈、摆谱的方式,直接送人、施舍、捐赠无效。】
陈有余:“...意思是让我必须当个作威作福的显眼包!”
【可以这么理解!】
“这简单,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他几乎要笑出声。
【先别开心得太早】
【当前身家:三两三钱】
【现在开始计时,若任务失败,原地去世!】
【祝您败家好运!】
原地去世,呵!吓唬谁呢!
陈有余根本没把系统的话当一回事,不过是三两三钱的身家,去酒楼摆阔请师爷和县衙的人吃个饭,这银子就没了。
他才刚到青石县上任,新官上任不一定要三把火,也可以装大款,显摆一下。
青石县本就是个穷地方,三两三钱请吃饭,那肯定够奢侈,够显摆。
他赶紧叫来师爷周伯通,询问他:
“周师爷,我们这最贵的酒楼是哪里?”
周师爷看着眼前跟打了鸡血一样的陈有余,严重怀疑他是回光返照。
这刚上任的新县令,刚到青石县就染上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两日,昨夜还浑身滚烫,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现在却两眼放光,精神抖擞。
但他却没敢声张,这破地方连个正经的医馆都没有,生病全靠听天由命。
他敛眉恭敬地回答:
“大人,我们这没有酒楼。”
陈有余继续问:
“那最贵的馆子呢?”
周师爷:“也没有。”
陈有余不禁蹙眉,连馆子都没有,这得穷成什么样!
他继续问:
“青楼呢?”不吃饭,请吃花酒也是一样的。
周师爷:“大人!咱们县穷,养不起那种地方!”
陈有余沉默了一会儿,不死心地继续问:
“那咱们县,最花钱的地方是哪儿?”
周师爷想了想:
“回大人,咱们县穷,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若说最贵的,当属东街头王婆的茶摊,一碗茶一文钱。”
一碗茶一文钱,他有三两三钱,那就是三千三百碗。
他要是请他们喝茶,那不得喝几天几夜?还喝不完。
不行,这速度太慢,二十四小时早就过了。
他摩挲了一下下巴,“那要是包场一天,多少银子?”
周师爷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他当了三十年的师爷,从没见过新来的县令问这样的问题。
但他还是老实躬身回答:“回大人,没有包场这个说法,但如果硬要算,王婆一天最多卖一百碗,也就是一百文。”
陈有余彻底沉默了。
一百文等于一钱银子,他手里三两三,就是三千三百文。
三十三天。
太慢了。
他等不了。
他又问:“周师爷,如果把王婆的茶摊买下来,需要多少钱?”
“大人说什么?”周师爷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买茶摊,连带摊子和家伙,全买下来要多少钱?”
周师爷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县令:
“大、大人,王婆那摊子,就是个破茶摊,三张桌子几条板凳,加一起也不值二两银子。”
陈有余眼睛一亮:“二两?确定?”
周师爷:“应该是的。”
陈有余:“走,把县衙的人都带上,本大人要请你们喝茶去。”
周师爷有些蒙圈,但还是去叫上人。
皂吏站堂两名,捕快两名,牢头一人,伙夫一人。
整个县衙包括陈有余才八个人。
偌大的县衙才八人,他也是没脾气了。
穷县没有县丞主簿也就算了,管治安和缉盗的县尉也没有。
典吏也是由师爷代劳,稳婆也没有,伙夫还兼职更夫的工作。
一出县衙的门,放眼过去都是土黄色的一片。
土色的房子,黄土路,路面被压得夯实,在阳光的映射下还能看到空气中飘着的尘土。
唯一的亮色还是县衙门口已经斑驳的红漆。
呵呵!被穷笑了。
得亏他败完家就能回去,不然这破地方他还真一秒都待不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东街头的茶摊而去。
此时的王婆,正在收拾茶碗。
今天生意不好,一上午只卖了五碗茶,正愁着明天的买菜钱。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青年人站在面前,身后还跟着周师爷和县衙的人。
她吓得差点跪下。
“大、大人!”
陈有余很是和蔼地摆了摆手,“老人家别紧张,我今日来是跟你谈生意的。”
王婆懵了:“生意?”
“对,你这个摊,我花三两三买下,怎么样?”陈有余很豪气地道。
不到二两的摊子,他花三两三买下,够摆谱,够挥霍的吧!
王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新上任的县令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她这破茶摊连二两银子都不值,他出三两三?!
周师爷清瘦的脸上也是一脸茫然,刚才已经明确跟大人说这茶摊不到二两,怎么还加上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