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尸眼眶内的血焰骤然大盛。
狂暴的黑煞夹杂着万载沉积的怨念,化作实质般的黑色风暴,撞向整座虚空神殿。
裴九横矛立于林夜身前,周身赤色雷纹急速流转。
“先生,这具魔物生前定是遭了暗算,怨气重得很。”
林夜负手而立,衣角在罡风中微微拂动。
“万载前被圣耀神枪钉死在池底,日夜受地脉煞气侵蚀,神魂早已化作厉鬼。”
“那属下便用这赤雷替他超度一番。”
裴九握紧矛杆,脚下冻土崩裂出一道道沟壑。
“你的雷霆能碎骨,却斩不断这漫天心障。”
林夜语气平和,神色不曾起半分波澜。
魔尸发出沉闷的长嚎。
黑煞中浮现出千万张扭曲的人脸,尖锐的呼号直刺神识。
裴九眉头紧皱,身形不由自主后退半步,眼底泛起一层血丝。
“先生,这动静直往脑子里钻,属下的神魂有些发胀。”
“闭目,凝神。”
林夜抬起右掌,指尖轻点虚空。
识海深处,山海母印第四页泛起淡粉色的云霞。
九尾狐图腾微微仰首,一缕清幽的灵光自林夜天灵升腾而起。
“先生,这是九尾的力量?”
裴九退到石阶边缘,顿觉识海清明,脑中的杂音消退得一干二净。
“九尾司掌幻象与心绪,专破世间一切虚妄执念。”
林夜迈步走下石阶,靴底踏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步履从容。
魔尸感应到那缕清光,眼眶内的血焰越发狂暴。
它张开布满骨刺的双臂,黑煞凝成数丈方圆的巨大鬼爪,凌空拍下。
鬼爪未至,虚空已被撕裂出道道漆黑的裂痕。
裴九长矛微抬,眼中满是战意。
“先生,这魔物要拼命了!”
“执念太深,终成齑粉。”
林夜神色淡然,掌心向前微推。
一层宛若实质的青丘幻界自他脚下急速铺展。
粉白色的雾气所过之处,狂暴的深渊黑煞如同残雪消融,无声无息化作虚无。
那只巨大的鬼爪方一触及迷雾,表面的黑鳞寸寸碎裂,骨刺纷纷化作白色的飞灰。
魔尸眼中的血焰急剧跳动,狂暴的身躯骤然僵在半空。
“先生,它怎的不动了?”
裴九扛着长矛走上前,好奇地探头打量。
“它眼中所见,已非这方绝地。”
林夜停下脚步,望向那具庞大的骨骸。
“它看到了什么?”
裴九忍不住追问。
“看到了它万年前的故土,宗门的石阶,还有等待它归去的人。”
林夜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穿透岁月的叹息。
迷雾之中,魔尸身上狰狞的黑刺逐一脱落。
那张扭曲可怖的骨面,线条渐渐变得柔和。
它眼眶内的猩红血焰缓缓退去,转而化为两团柔和澄澈的白光。
两行漆黑的浊泪自它眼眶滑落,滴在龟裂的白玉石砖上,蒸腾成青烟。
“原来如此,生前纵然是八阶武圣,死后亦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孤魂。”
裴九收起周身雷芒,神色肃然了几分。
“世间修行者,争渡一生,求长生,求无敌,最终又有几人能抵得过岁月侵蚀。”
林夜抬眼看向大殿穹顶。
“若非先生出手,这具魔骨怕是还要在此地受尽折磨。”
裴九由衷感叹。
“尘归尘,土归土,去吧。”
林夜拂动衣袖,青丘迷雾化作一阵清风,拂过魔尸庞大的躯干。
咔嚓。
晶莹的骨架寸寸瓦解。
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纯净的光点,在虚空神殿中盘旋飞舞。
狂暴的黑煞彻底散尽,整座大殿重新恢复了清宁。
裴九环顾四壁,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那帮圣殿骑士拼死拔枪,反倒送了性命,真是何苦来哉。”
“利欲熏心者,往往看不清脚下的深渊。”
林夜语气平静。
“先生,方才这魔物散去时,神殿外围的几道探查神识全被吓退了。”
裴九看向殿门方向。
“一些躲在暗处的蝼蚁罢了,无需理会。”
林夜收敛识海中的九尾神力,青丘幻界随之消散。
“咱们在此处闹出这般动静,极西教廷的高手想必很快就会赶来。”
裴九握紧手中长矛,眼底透出一股凌厉。
“来便来了,正好省去四处寻他们的工夫。”
林夜负手迈步,走向原本水池干涸的中心。
“先生,赵凯那小子的玄冰棺,接下来该如何温养?”
裴九快步跟上,神色关切。
“帝江真名已成,虚空之力能隔绝外界岁月的流逝,只要一年之内寻得西王母的神药,他便能完好如初。”
林夜垂眸扫过地面。
“那便好,这趟极北之行总算没白跑。”
裴九咧嘴一笑,神色轻松了许多。
“十二真名已得其十一,大夏龙脉与极西圣堂,是最后的关口。”
林夜指尖微动,山海母印在识海中沉浮。
“大夏龙脉那边,有沈闻他们盯着,应当出不了乱子。”
裴九点头应和。
“暗影殿的无相吃了大亏,分魂被灭,真身短时间内不敢轻易现世。”
“那老怪狡兔三窟,不可大意。”
林夜目光落在前方散落的骨灰正中。
虚空之中,忽有微弱的青铜光华闪烁。
裴九顺着林夜的视线望去,顿时屏住了呼吸。
在魔尸灰飞烟灭的骨灰堆深处,悬浮着一团巴掌大小的清辉。
清辉中央,静静躺着一枚边缘参差不齐的青铜镜片。
镜面古朴幽深,隐隐倒映着极北浩瀚的天穹与流转的时空波纹。
林夜眼中浮现出一抹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