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封城的第三天，松海彻底成了一座囚笼。
黑血的SUV天天在街上巡逻，挨家挨户搜查，那阵仗就像篦子梳头，半点儿死角都没留下，已经有三个散修被抓走，之后再没了音讯，活脱脱像是人间蒸发。
陆晨一行人全都缩在方天茶馆的密室里，连门都不敢出，窗外偶尔闪过一道黑影，所有人的心就跟着悬起来。
周天赐还瘫在床上，伤得浑身是伤，活像个扯烂的布娃娃，队伍战力直接折了三分之一，每个人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焦虑。
午后阳光从茶馆窗户斜斜透进来，落在大堂的桌椅上，铺得亮堂堂一片，可屋里所有人都透着刺骨的冷。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不紧不慢，规整得像是提前排练过。
方天眉头一拧，冲陆晨递了个眼色，陆晨早已把手按在了剑柄上，悄无声息闪到了门后。
方天拉开门栓，往外一看——
当场愣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职业装，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眼神利得像刀子，扫到哪儿都带着刺痛感，她气场全开，不用开口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随从，站得笔直，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看得出来，修为不低。
“柳青？”方天从怔愣中反应过来，满是惊诧，“你怎么会来这儿？”
“方长老，好久不见。”柳青迈步进门，目光不急不缓扫过大堂，力道不重不轻，却像把在场每个人都掂了一遍斤两。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陆晨身上，开口问道：“你就是陆晨？持有天衍神珠的那位？”
“是我。”陆晨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牢牢锁着她。
“修真联盟华东区外事长老，柳青。”她伸出手，指尖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我今天来，是找你谈合作的。”
几人到会客室坐下，蓝雨瑶泡好茶端上来，退到陆晨身后，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柳青。
柳青也不绕弯子，一开口就直切要害：“我直说了吧，阎罗带着人在松海大开杀戒，已经杀了联盟三个筑基修士，抓了大半散修，这已经踩破了联盟的底线，所以我们愿意正式和你合作，联手对抗黑血。”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联盟可以派两名金丹长老来松海，协助你对抗阎罗，修炼资源、疗伤丹药，还有黑血的所有情报——包括阎罗的弱点，以及血脉抑制器的破解方法，我们全部都给你。”
陆晨抬眼看向她：“那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聪明人。”柳青笑了笑，眼神里带上几分欣赏，“三个条件，都不算苛刻，第一，你正式加入修真联盟，成为在册修士，接受联盟统一管理；第二，天衍神珠到联盟登记备案，我们不强制上交，只是做个记录，避免它落入邪祟手里；第三——”她看向苏婉清，“苏婉清的天凤血脉太过特殊，需要定期到联盟分部接受血脉监测，确保血脉稳定，不会被黑血利用。”
陆晨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血脉监测？”他声音沉了下来，“怎么监测？多久一次？”
“用专门的仪器检查血脉稳定度，不伤身体，一个月一次就可以。”柳青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说明，“天凤血脉是上古封印的关键，一旦失控，后果你比我清楚，联盟必须保证它不会被黑血利用——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轻飘，可落在所有人耳朵里，都听得出那股“由不得你拒绝”的意味。
方天凑到陆晨耳边，压低声音提醒：“看着不苛刻，坑全埋在底下，加入联盟就得守他们的规矩，往后你就身不由己了，神珠登记说白了就是变相监控，血脉监测更是直接把苏婉清捏在了人家手里。”
陆晨点了点头，他哪里会看不出来。
说是合作，实际上就是联盟想把他、天衍神珠，还有苏婉清的天凤血脉，全攥进自己掌心。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和大家商量，没法立刻给你答复。”
“可以。”柳青点头，没有逼他，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住的酒店地址，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就行，过时不候。”
说完她便起身，连椅子都没晃一下。两个随从立刻跟上来，三人走得干脆利落，和来时一样，没留下半分多余的痕迹。
人一走，陆晨立刻把所有人叫到了密室。
方天、瘫在床上的周天赐、王雪瑶、苏婉清、蓝雨欣、林清瑶、林越——一个不差全到齐了。
“大家都说说看法吧。”陆晨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方天第一个开口，语气十分务实：“联盟从来不是什么善茬，当年那笔烂账他们也脱不了干系，可眼下黑血才是燃眉之急，阎罗是金丹后期修为，我们根本挡不住，不如先假意答应，等解决了阎罗，再想办法脱身，先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我反对！”
周天赐硬是从床上撑了起来，扯动了伤口，疼得脸都白了，却半点没停口，“当年陆叔叔就是信了联盟的鬼话，结果呢？被卖了，死得都不明不白！联盟的话能信？他们就是想把陆哥也变成第二个陆叔叔！我死都不同意！”
说完他往床上一倒，喘着粗气，眼睛还瞪得溜圆。
王雪瑶皱起眉，语气保持中立：“北疆王家和联盟合作了多年，联盟大部分时候说话还算数，不会明着坑人，但柳青这个人——”她顿了顿，接着说，“联盟出了名的铁腕风格，掌权者个个心思深沉，做事从来不留余地，跟柳青合作，必须多防着点。”
苏婉清握住陆晨的手，眼神十分笃定：“我听你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就算要去联盟做监测，我也不怕。”
蓝雨欣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开口道：“我查过柳青的背景，她在联盟里信誉不错，没有出尔反尔的记录，做事强硬但还算公道，可她对外来势力的态度一向很硬，我们加入联盟之后，自由肯定会受限制。”
林清瑶和林越也跟着点头：“我们听陆哥的。”
陆晨闭上了眼。
脑海里接连闪过三样东西：父亲当年出事的画面，柳青开出的三个条件，还有阎罗那道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掌风。
一边是虎视眈眈的黑血，一边是包藏祸心的联盟。
两处都是火坑，一个烧得旺，一个埋得深。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目光已经沉得像深潭：“明天，我去酒店找她谈。”
深夜，月光落在茶馆屋顶，凉丝丝的。
陆晨一个人坐在屋顶，手里拎着酒壶，望着远处黑血巡逻车扫过的灯光，心口沉甸甸的。
方天拎着另一壶酒爬上来，坐在他身边，把酒递过去：“还在犹豫？”
“不是犹豫。”陆晨喝了一口酒，开口道，“我是在想，如果我真进了联盟，会不会重蹈我爸的覆辙，当年他也是为了对抗黑血才加入联盟，最后却被当成弃子，死得不明不白。”
那天的场景，他已经记了十年——父亲出事之后，联盟连一个过问的人都没有，仿佛从来就没有过这号人物。
方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你比你爸精明，也比他狠，他当年太信联盟那套正义说辞了，你不会，你清楚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不会走他的老路。”
陆晨没有接话，只是盯着远处。
夜色愈发浓重，黑血巡逻车的灯光像鬼火一般，一闪一闪。
他当然不会走父亲的老路。
谁也别想把他当棋子——黑血不行，联盟也不行。
明天和柳青的这场谈判，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