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弥朔一边揣摩着如果她是祈光临，会以什么表情和神态，说什么内容来拒绝她，一边竭尽全力控制神色不露悲伤。
同时她暗暗记住了对她认同度高的几个祈国高层。
祈国高层们各自敛了心神，方才龙主提议立后掀起的波澜暂且压下，却没人敢轻易松一口气——王座上那一句本源注定，听着温和，封死了所有继续劝说的余地，谁都明白此事再无转圜。
鸭尊慢悠悠收回望向王座上的目光，爪子不再抚弄鸭族独有的鸭须，安静坐在位置上。
等这一小段余波沉淀下去，坐在王座左下侧的希儿起身上前半步，展开了一份地图，顺势把朝会的议程引回原定的国事：“祈王，国本之后，尚有新都选址一事待议。七州初定，新朝根基未定，都城关乎天下气运、兵锋进退，我与武安君军主，对此各有方略，争执许久，恳请祈王圣裁。”
这话一出，方才压下去的肃杀感再次涌了上来。
希儿与武安君同时抬眼，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一齐投向王座。一个沉静自持，一个锐气逼人，两人之间那条路线分歧的裂痕，明明白白摊在所有人眼前，也落在捕风侦探的感知之中。
希儿率先拱手，声音平稳：“臣以为，新都当定轮回州轮回城。”
武安君紧跟着上前一步，甲叶相撞发出清响，声如金石：“臣反对，当归州当归城，才是扼住天命的要地。”
希儿指尖落在祈国地图上轮回州那片三角平原，语调平稳道：“轮回州北接皮渊州，西连晴州，东是当归州，三面疆土尽归祈国，唯有南面毗邻独州。【忠勇】与祈王旧交深厚，短期边境无大战之忧，天然替我们隔开域外纷乱。”
“轮回三城互为犄角，沃土连绵，十四座器官农场源源不断供给血食和物资，自给自足，是难得的安稳腹地。如今我朝立国不足半载，七州虽定，城市管理空缺、同化尚未完成、新军还在磨合。”
“我们手握苍生君的入场券，这份先发优势最珍贵的用处，是换来沉淀的时间。我们闭关蓄势，不贸然卷入其他诸王会战的博弈。”
“等另外两位苍生君从厮杀里爬出来，他们饱经战乱消耗、内部矛盾丛生，而我们兵甲充足、民心稳固。同化竞争开启之时，我们以全盛之势压残局，才是稳妥拿下阴天子之位的大道。”
武安君挑眉，没有动怒，只是向前半步，目光落在当归州的标记上，语气依旧克制，是讨论的口吻：“希儿，你把安稳看得太重。轮回州的封闭，同时也是枷锁。我们的优势不是资源与发育，是我们起步便手握七州，宗师数量五倍于其余势力。”
“我们有枇杷这样的概念神、【憎谎】、【仇富】两位概念主，梦劫仙尊这样正在恢复的神。我们的强大，放之阴间也算顶级势力。”
“更何况有【憎谎】在，我们完全可以信赖投降者，投降者也可以信赖我们。仅就势力而言，我们是少有可以越打越强，滚雪球壮大的势力。”
“这份独一无二的优势，不是用来闭门静待对手长成的。 当归州直面公司州与众州，是我们南下的最大起点。把新都立在此处，我们才有机会盯着计划帝国，尽快，在它萌芽阶段就干预局势。”
“以快打快，不让三足鼎立成型。乱局不是拖累，是磨刀石，在交锋之中打磨我们的势力，一直握住天下大势的主动权。”
希儿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冷静： “干预局势，就要直面天下战火。一旦我们在当归州铺开中枢，意图扼杀其余竞争者，天下诸王都会看清我们的野心。”
“众州计划帝国和临风州、诲州、花州的联军，很可能放下矛盾联手，到时候便是以我新朝浅薄底蕴，独抗天下联军。一场持久战打下来，国库透支、各州人心动荡，到手的苍生君门票，会白白葬送。厚积，才是我们的护身符。”
武安君的声音渐渐沉了几分，锋芒毕露，语气逐渐带了些许攻击型：“护身符？是囚笼！你以为我们蛰伏数年，对手就只会原地等着我们发育？就我们会发育？”
“他们同样会吸纳力量、收拢附庸。等他们浴血登君，深知我们体量远胜他们，第一选择必然是结盟共抗祈国。到那时三方对峙，僵局一成，再强的底蕴也只能困在长久消耗里。祈王胸怀开拓霸业，难道要数年困在轮回州，眼睁睁看着天命窗口从指尖溜走？”
“窗口再珍贵，也不能拿整个王朝去赌一场豪赌。”希儿的声音抬了抬，“一路顺风顺水拿下七州，我们没有经历过大规模恶战，势力本身就缺少淬炼。强行扎进漩涡，一次大败，根基就会动摇。”
“顺，才是我们的底气！”武安君语声决绝，“顶级战力摆在那里，我们本就不需要和别人一样用血堆出路。一味求稳，消磨的是全军进取的锐气，是辜负祈王与生俱来的开拓之心！这不是谋万世，是坐失天命！”
话到此处，两人已经不再是平缓商榷，字句针锋相对，殿内气氛骤然绷紧。
龙主微微侧首，指尖扣紧龙爪，率先出声附议希儿：“希儿所言合乎长远。新朝经不起一场举国动荡，轮回州的沃土，是给祈国喘息扎根的地方。”
他身侧的鸭尊慢悠悠抬眼，爪子停下捋须，声援道：“我也偏向轮回州。赌输的代价，我们眼下承担不起。”
附和他们的，还有不少，他们神色审慎，纷纷低声附和。他们觉得现在日子不错，最怕根基未牢便主动引火烧身。
鸭王从另一侧文官列里踏出一步，翅尖冷硬地叩了叩案沿，冷声道：“我只论利弊。定都当归州，扼住枢纽，把战火拦在国门之外，以先发优势压平潜在竞争者 —— 这是对王朝存续最有利的选择。希儿的稳妥，是把主动权拱手让人。”
他话音落下，站在武安君那一方的主战派立刻跟上，战意翻涌。他们信任己方顶尖战力，不信诸王能够齐心合围，不愿白白浪费天赐的先发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