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星的信,又过了两三个月,才送到樊铮的手上。
看了信,樊铮满心酸涩感动,还有着深深的愧疚——
南星身子弱,孩子还小,她一个人掌管着好几个厂子,我不能帮她分担,却还要让她为我尽孝。
樊铮确实爱盛南星,也确实不想劳烦她去帮忙照看家里。
但,当盛南星坚持要帮忙的时候,樊铮还是被狠狠触动。
他禁不住想,南星就算不喜欢我,也愿意为了我而辛苦。
所以,我于她而言,亦是很重要、很独特的存在。
樊铮觉得,经此一事,他再也不会纠结南星到底爱不爱他。
他已经感受到,南星已经把他放在了心上。
樊铮的心,本就偏向盛南星,而收到这封信后,他彻底变成了“盛南星主义者”。
冷静了好一会儿,樊铮才能彻底平复下来,给盛南星写回信。
写完信,他又叫来了樊继业。
樊铮没有让樊继业看盛南星的信,而是转述了盛南星的意思:
“继业,你看,你婶娘虽然年纪小,虽然身体不好,虽然工作忙,却还是愿意为我分担,愿意给你奶奶尽孝!”
樊继业在听到“婶娘”二字后,便明白了樊铮的意思——
爹,不想要他这个儿子了。
虽然樊继业对于樊铮这个父亲,也有些陌生。
重逢后,也觉得有点儿别扭。
父亲只比他大十二岁啊。
如果是从小养大,叫习惯了,樊继业或许还不觉得什么。
但他是半路过继,除了父亲的照片,他从未见过父亲本人。
没有吃过父亲的一粒米,也没有花过父亲的一分钱,当然,樊继业这么想,不是白眼狼的要抹掉自己作为樊铮儿子所获得的所有好处。
他能当兵,还能在部队仕途正好,靠的都是樊铮的余荫。
如今,樊铮更是刚刚升任副军长。
有这么一个父亲,就算明面上不能得到直接晋升,樊继业所获得的隐形助力,也会非常非常非常多。
樊继业心里是纠结的:
一方面,觉得自己这个嗣子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毕竟当事人都不知道;
另一方面,他又舍不得放弃樊继业的身份,重新做回樊豹。
樊豹有什么好,家里的三儿子,不上不下。
当初为什么选他过继给二叔?
说是抓阄,那也是先有了人选,再从这几个人里挑选。
那时的二叔,可还是“匪”呢,而非位高权重的将军。
就是因为樊豹在家里不受宠,亲爹又是长子,为了孝顺老娘,为了有个好名声,便把樊豹推了出来。
亲爹不疼,过继的父亲,也有了娇妻爱子,樊继业的身份与处境,就有些尴尬。
原本他还想着,就算不是亲儿子,他也是二叔的亲侄子。
不过是个虚名,他早已过了需要父亲疼爱的年纪,他有自己的小家,不会赖着父亲。
一切就跟过去一样,他继续靠自己打拼,父亲若是顾念些许血脉亲友,以及这些年为他上坟、烧纸的情分,还认他这个儿子,就足够了。
他不会奢望太多,更没想着跟父亲的亲儿子争抢什么。
可惜,现在看来,似乎不行!
父亲非常看重他的妻子,连一个虚名都不愿意给。
樊继业的心,很乱,有茫然,有失落,有委屈,还有一丝丝的后悔——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认亲呢。
但,很快樊继业就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忙在心底唾弃:
你个混账,在想什么呢?
奶奶念叨了二叔二十年,想了他二十年。
明明知道二叔还活着,却为了一己之私而隐瞒真相,让奶奶抱着遗憾离开,你还有良心吗?
亲爹不疼他,但自从他过继给二叔后,奶奶就格外疼他。
他娶亲,他盖房,都是奶奶一个农村小脚老太太张罗。
还有老家解放后,也是奶奶,踮着小脚,亲自跑去政府为他争取到了烈士家属的身份。
樊继业可以不要亲爹、嗣父,却不能对不起奶奶。
“……”
樊继业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思路,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刚见面的时候,樊继业太激动、太惊喜,一时没有多想,就直接叫了“爹”。
随后的日子里,樊继业虽然有点儿小别扭,可也就爹、爹、爹的叫了起来。
此刻,樊铮却亲口说出了“你婶娘”三个字,樊继业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听不懂话的傻子,他知道樊铮这是想要纠正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樊铮不再是他的“爹”!
“怎么了?”
樊铮见樊继业欲言又止的模样,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他笑着拍拍樊继业的肩膀:“以后你就叫我二爹吧。”
也是“爹”,却又不是爹。
既让樊继业区别于其他的侄子,又只是侄子!
“还有,你的个人资料上,我还是你的父亲,不过要备注上亲属关系。”
樊铮知道所谓过继,是亲娘的一片慈爱之心,亦是大哥的友爱之情。
他感恩亲人们的付出。
但,他更知道,他最亲最爱的人是谁。
是南星,以及南星为他生的孩子。
樊铮决定了,以后他会在能力范围内,多多照拂樊继业这个侄子。
更多的,就没有了!
他会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留给南星以及孩子,而不是其他任何人,包括樊继业!
……
樊铮的信寄回来的时候,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一来一回,三四个月的时间,盛南星早已派人把樊母和四个侄子、两个外甥接到了省城。
樊铮四个兄弟、两个姐妹,每家来了一个人,倒也公平。
六个晚辈,最大的二十四,最小的十八。
一个个人高马大,且因为常年劳作,哪怕年纪最小的,也比实际年龄更成熟。
他们站在盛南星面前,竟都看着比盛南星还要年长。
“二婶!”
“二伯娘!”
“二舅妈!”
六人齐刷刷的问好,盛南星心里略发虚——
知道自己辈分大,但,第一次跟这么多“晚辈”打交道,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盛南星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还有梦中的三十年,她的心态很快就稳了下来。
热情的招呼,询问了六人的想法,然后按照他们的喜好、能力等,将他们分别安排去了面粉厂、纺织厂等单位。
单位有宿舍,盛南星也都提前安排好了。
六个大男人在盛公馆转了一圈,就都离开了。
只留下了樊母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
樊母:……
没人说我家小二娶的媳妇这么年轻,这么好看,这么有钱啊。
樊母只在盛公馆住了半个月,就吵着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