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回到家属院,陈婶早就将家里都收拾好。
被褥全都晾晒过了,床单被罩都换了干净的。
躺上去,满满都是阳光的味道。
南星洗了个澡,换上家常的衣服,便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里放着本书,却没有看,就这么休息着。
“星儿,去年你走得急,来不及布置院子,周围的家属,都在院子里种了菜。”
陈婶坐在一旁,一边摘菜,一边跟南星闲聊。
“就连那些上班的家属,也抽空种了菜,咱们院子一直空着,你看要不要也种上?”
南星撩起眼皮,扫了眼略显空旷的院子。
二三百平米,将近半亩地,确实不好一直荒废。
种菜?
南星不太喜欢。
种花儿?
南星又有种莫名的感觉,种花似乎不好。
她认真思索着,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草药!
她家可以种草药啊!
咳咳,花草树木都能入药。
比如黄精,金银花,风铃草,既有药用,开出来的花儿也非常美。
只要布置好,草药园也能变成花园。
陈婶见南星沉思,便又说道:“当然,也不是所有家属都种了菜,前边赵副团长的家属就种了花儿。”
“去年种的,今年刚好开花。有玫瑰,还有蔷薇、兰花。”
“对了,桑同志还让人搭了花架,种了一架子的紫藤萝,一串串的小紫花儿,可好看了!”
陈婶虽然是个帮佣,但在贺家住了二十多年,见多了世面。
不管是贺家大院,还是省城的洋房,亦或是几位姑奶奶的小洋楼,都有花园。
她看到桑梓弄出来的美景,只是单纯的欣赏,并没有觉得稀奇,更不会心里泛酸嘴上却还要说“种这些有啥好用,不当吃不喝当,好好的地都糟蹋了”。
南星头靠在躺椅的靠枕上,仰躺着,睁眼就能看到自家的葡萄架!
这是南星刚来家属院的时候,随口说想跟老家一样,弄个葡萄架,贺远征便抽空搭了架子。
只是还没来得及种,南星就匆匆离开了。
期间跟陈婶打电话的时候,南星提了一句。
陈婶记下来,抽空找周围的农户,买了一截葡萄秧,种在了架子旁。
经过一年的时间,葡萄藤已经爬满了架子,还冒出了一串串的小花儿。
用不了多久,就能结出一串串的葡萄。
“紫藤确实很美,但,我们家的葡萄更实用!”
南星似是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有那抹不好的预感,究其根本,就是“实用”二字。
种菜,能吃,所以实用!
种花,只能看着,没有实际的用处,那么就是小布尔乔亚做派。
南星虽然给自己以及贺家加上了一层层的金光,还有几个姐夫帮衬。
但,言行举止还是要谨慎、再谨慎!
“表婶,我们家不种花,种草药!我不是跟着师父学医嘛,想自己炮制药材,便索性自己种些,日后若有需要,也方便!”
草药,能养生,能治病,也“实用”!
“星儿,你说得对,草药确实好处多,有用处!”
陈婶不知道南星的想法,略略一想,也觉得挺好。
“那咱就种,就是我不太懂,到时候,还要星儿你教我!”
“表嫂,还有我!”春梅也凑了过来。
“行!我教你们!种子什么的,我会想办法!”
南星笑着答应下来,并想抽空把花园,哦不,是草药园好好的规划一下。
“南星,你真的回来了?”
门口突兀的响起一道女声。
南星三人齐齐看了过去。
陈婶眼底闪过复杂,却还是礼貌的起身,招呼道:“张同志,你来啦!”
春梅则一脸戒备。
这人啊,不怕坏,就怕蠢!
她家表嫂身子娇弱,可不能让张翠芝这个脑子不好使的泼妇靠近。
“张同志,有事儿吗?”
南星看了眼张翠芝,一年不见,张翠芝还是黑瘦的模样。
只不过,去年的时候,张翠芝瘦归瘦,眼睛里却有股劲儿。
如今,张翠芝就是个行走的骷髅,全然没了鲜活。
看来这一年,她的日子过得很不好,流产更是雪上加霜。
“表婶,春梅,你们去忙吧,我和张同志说说话!”
南星原本不想搭理张翠芝,但看到她眼底带着一抹近乎疯狂的执拗,南星改了主意。
有些话,跟她说清楚也好。
南星已经知道贺远征要放弃沈淮,她就不好对张翠芝太过冷漠。
省的以后沈淮前途受阻,再有人造谣,说贺远征公报私仇。
南星不在乎这些,却要为贺远征的名声考虑。
只是做做样子……南星表示,她一直都是可怜的“受害者”呢。
陈婶、春梅虽然不放心,却习惯了听从南星的命令。
两人一个去了堂屋,一个去了灶房。
不过,她们都在门口,随时做好跑出来帮忙的准备。
“你的命真好!”
张翠芝没有忽略掉陈婶、春梅的小动作,她心里一片苦涩。
陈婶、春梅只是下人,却都这般看重南星。
而她呢,婆婆、丈夫,都是她的至亲,却都往死里折腾她。
南星笑了,淡淡的说:“命好?为什么不是我有本事,给自己选了最好的人家?”
她命好?
真是笑话,她要真的命好,又岂会在生病的时候,被亲爹后娘丢掉?
南星不信命,她今时今日的好日子,都是她努力搏来的!
“所以,你承认你是张大丫?”
张翠芝一步步的逼近,她在躺椅旁站定,直勾勾的盯着南星。
南星笑容加深,“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是南星,我的公婆、我的丈夫,以及周围所有人,都认定我是‘南星’!”
张翠芝眼底闪过不可置信:“他们明知道真相,却愿意帮你隐瞒?”
凭什么?
凭什么啊!
张翠芝认准南星就是“命好”,而她则是苦命的小白菜!
“张同志,听说你刚出院?”
南星才不管张翠芝心底的愤懑与不甘,她看了看张翠芝瘦削的面庞,以及身上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
暗自叹了口气,唉,同为女子,南星还是不愿看到张翠芝继续被凌虐。
她低声道:“张翠芝,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也算是死过一次了!”
“死劫都过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家属院的大婶大姐们都很好,还有部队领导,只要你愿意,他们都会帮你!”
“还有工作,虽然过了一年,但想想办法,总能解决!”
南星想说,张翠芝都能暴打情敌小护士,为什么在沈淮母子面前就这么怂?
就算不跟他们撕破脸,也可以先去工作!
人只要有了钱,就能慢慢摆脱困境。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张翠芝原本还想证明南星就是张大丫,她自己是个可怜的童养媳,没道理南星却能被婆家宠成大小姐。
她想拉南星一起进泥潭,却不想,南星非但不记恨之前的事儿,反而开导她。
张翠芝能够感受到南星释放出来的善意。
她看向南星那双自带深情特效的桃花眼,真好看,真干净,却映照出一张丑陋的脸。
张翠芝被刺痛了眼睛,心也乱成一团,她猛地转过身,踉跄的走了出去。
南星抿唇,她已经提醒了,张翠芝若还不肯改变,她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