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笑了笑,权作是对孙嫂子夸赞的回应。
孙嫂子没有继续“桑梓”的话题,她确实不识几个字,但她不是傻子。
她能感受到,桑梓这个资本家大小姐对她们这些乡下人的嫌弃。
说来也怪,南星看着比桑梓还矜贵,可孙嫂子却没有在南星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
“所以啊,我也不是一味只看脸的!”
她看人品,更看缘分。
孙嫂子觉得自己跟南星投缘,至于什么桑梓、树枝子的,她就不往人家面前凑了,没得讨人嫌!
“小南,你出门了?哎呀,你身子不好,又忙了两三天,就算有事儿,也该先歇息好了再去忙啊!”
孙嫂子一边往前走,一边仔细觑着南星的脸色。
见她秾丽明艳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疲惫,便愈发的心疼:“哎呀,看看,你这小脸儿都有些发白了呢!”
南星:……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本来就长得白。
还有,孙嫂子,你就算是颜控,也不能真的“颜即正义”的昧着良心说瞎话。
来军属院这三天里,南星就没有动手做过一件事。
除了出去买了些东西,南星就一直窝在家里。
家具有贺远征他们搬,卫生有春梅打扫,做饭有陈婶,挑水、洗衣,贺远征也还会抽空做。
南星即便离开了贺家大院,也依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她除了吃和睡,就是听广播、看书。
从早到晚,不是歪着,就是躺着。
顶多就是吃完饭,在院子里溜达溜达,权做锻炼身体。
咳,她不用干活,但晚上某些事,也需要体力啊。
南星表示,为了“甜蜜的负担”,她付出良多,也确实有些累,需要歇息。
只是,这些话就不好摆在明面上说了。
至少落在旁人(也就是张翠芝)眼中,南星就是在偷懒、在享福。
孙嫂子不是张翠芝,她相信“眼缘”——
南星这么好看,她就不是贪图享乐的布尔乔亚!
“我还好!就是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
南星想到今日自己的收获,低声对孙嫂子说:
“嫂子,您有时间吗,我有事想问问您?您方便的话,来我家坐坐吧!”
孙嫂子眼睛都亮了:“有!我不上班,孩子也都大了,有的是时间!”
“走!去你家!哎呀,我上回就想试试你家的沙发,愣是没好意思!”
孙嫂子如此兴奋,一是仙女儿主动邀约,二是想见识南星新买的家具,三来则是她想听八卦啊。
“嫂子,您真是太客气了,沙发就是让人坐的,您想坐就坐,不必不好意思!”
“……那个,我也想不客气,小南啊,你能别一口一个‘您’的吗?我也想和你亲近,可你总说‘您’,我也就——”
南星虽然不嫌弃她,可她太有礼貌,让在别人面前都能大大咧咧的孙嫂子,也变得拘谨起来。
她就怕自己做了不恰当的事儿,惹得仙女儿不高兴。
听孙嫂子这么说,南星愣了一下,旋即笑得更加灿烂:“嫂子说得对,是我先客气的!你放心,以后我改!”
“是吧,我就觉得和你投缘,咱们还是邻居,以后可不能这么外道!”
孙嫂子也笑了。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贺家。
陈婶坐在堂屋门口的廊檐下,拿着钩针,两只手灵巧的上下翻飞。
家里添置了新家具,陈婶便想钩些坐垫、铺巾,摆放在家具上,既美观,还能保护家具。
见南星和孙嫂子一起进来,陈婶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站起来打招呼。
南星摆摆手,“表婶,你忙,我和嫂子说说话!”
“哎!好!”
陈婶答应着,却还是把钩针、白色面线等物品放到竹篮里。
她起身去了灶房,她专门留了一个小灶口,用来放水壶。
水壶的水咕嘟咕嘟开着,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陈婶提起水壶,来到堂屋给两人泡茶。
孙嫂子在南星的目光鼓励下,轻轻的坐在了沙发上,屁股刚刚挨到沙发垫,就觉得软软的。
她微微用了用力,发现沙发居然还会弹回来,顿觉新奇:“哎呀!真软啊!坐上去,还一弹一弹的!”
说完这话,孙嫂子又怕自己这没见识的样子,会惹人笑话。
“嫂子说的是,沙发就是这样,里面有弹簧,还有海绵!第一次做的人,都会觉得软!”
南星随意的说着,仿佛并不觉得孙嫂子这般新奇有什么不对。
人都有第一次,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全都会。
南星自己还从未下过地呢,麦苗和韭菜她根本就分不清。
还有野菜,或许五岁之前挖过,但现在的南星,完全分不清荠菜、苦菜、灰灰菜。
这些话,南星没有说,但她给人的感觉就是:没见过,很正常,不必自卑。
孙嫂子感受到南星的“淡然”,她心里很是熨帖——
我就说嘛,小南人美心善,妥妥的仙女儿。
“嫂子,咱们家属院大概有多少随军的家属啊?她们大多都多大了?都有没有工作?”
南星见陈婶来倒茶,孙嫂子又有些拘谨,便直接进入正题。
果然,听到南星问话,孙嫂子顾不得“被伺候”的不适,赶忙认真思考。
她缓缓说道:“就我知道的,大概有三十多个吧,大部分都跟我年龄差不多!三十岁都算是年轻的,也有五十多岁的。”
都是老资格。
毕竟年轻的,军衔太低,不够家属随军的条件。
“工作嘛,大多是没有工作的!也就是年轻些的,或是识字儿的,部队给安排了一些学校、后勤的岗位。”
说到这里,孙嫂子露出一抹苦笑:“像我这种快四十岁的中年妇女,还不识字儿,根本不好安排!”
部队又不是工厂,能够给家属提供的职位有限,只能设定条件。
“嫂子,如果有工作的机会,可能辛苦些,你愿不愿去干?”
南星认真的问道。
“愿意!当然愿意!辛苦算什么?还能比种地累?”
孙嫂子作为真正吃过苦的人,根本就不怕什么吃苦。
能赚钱就好!
他们家四个孩子,三儿一女。
女儿还好,养大了,嫁出去也就是了。
儿子呢?
聘礼!房子!哪样不要钱?
他们家老孙是团级干部,每个月127块钱的工资。
听着不少,但,用处却多。
老家的长辈要养,弟妹亲戚等要贴补,还有牺牲的战友,也要照顾。
一圈下来,能够用到自家的钱,只有三分之一。
他们家三个儿子啊,都是十几岁最能吃的年纪。
孙嫂子每次做饭都发愁。
如果有能赚钱的机会,她一定死死抓住。
孙嫂子提到这些,也不怕丢人了,将家里的困境都说了出来。
她还表示:“不止是我,其他家也都不富裕。我们这些家属,都想有个工作,不管钱多钱少的,好歹分担一些!”
南星点点头,“是这样啊,那就好!”
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家属们确实有工作的需要,而她若是解决了,也算是立功了吧!
日后她在家属院,也能尽情的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