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征顿住脚步,歪头去看老搭档。
见周振华一副满眼担忧,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贺远征一时兴起,点点头,故意说道:“没错,四年前,咱们部队路过我老家的县城,我便趁机回了趟家,娶了媳妇。”
四年前?
居然跟沈淮差不多时间结婚。
周振华愈发担心了,他想到了士兵来汇报的时候,说沈淮在老家还有个三岁大的孩子。
他舔舔嘴唇,问道:“有、我是说你和你媳妇有孩子吗?”
贺远征摇摇头,“没有!部队有任务,我走得比较匆忙!”
况且,他那时生死不定,怎敢要孩子?
娶星儿,是爹娘所愿,星儿所想,亦是他心中所求。
可他不能真的拖累星儿一辈子。
有个儿媳妇的名头,可以让她名正言顺的掌管贺家产业。
可若是有了孩子,星儿就只能被困在贺家一辈子。
他能平安归来还好,但凡有个万一,岂不害了星儿?
他没了,也没有孩子,依着爹娘对星儿的疼爱,会将她当成女儿,为她招婿。
星儿也会孝顺爹娘。
他们“三口”相互扶持、相互照顾,好好过日子,不至于因为他的离开而伤心崩溃,郁郁而终。
周振华松了口气,没有孩子还好些。
不对,等等,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远征又不是沈淮那混账,他老家有媳妇,并不意味着他会做陈世美啊。
就像周振华自己,也是老家娶的媳妇。
细算起来,他媳妇还是他远房表姐。
夫妻二十多年,孩子生了好几个,连孙子都有了!
过些日子,他的老婆孩子也会来家属院,一家正好能团聚。
周振华的思维有些发散,正在他畅想着自家日子和美的时候,就听贺远征幽幽的说了句:
“算起来,我媳妇也是童养媳,五六岁来我家,在我家长大!”
贺远征说起这一节,眼底闪过一抹怀念。
星儿来贺家的时候,她五岁,自己八岁。
那时,他病得快死了。
包括爹娘在内,所有人都以为他一直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
他的魂儿似乎已经飘出了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俯看着爹娘的忧心如焚,以及那抹走进来的瘦小身影。
他更是感觉到,是那抹小小身影引着他、拽着他,他才没有飘走。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黑瘦矮小的星儿。
后来,他身体康复,娘又是哭又是笑的对他说:“九哥儿,是星儿救了你!星儿是你,是咱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以后啊,你就把星儿当成妹妹,教她读书、写字,和她一起玩儿!”
“等你长大了,还要保护星儿,不要让她被人欺负了!”
贺远征记住了娘的话,也牢记灵魂被星儿紧紧拉住的感觉。
他手把手教星儿写字,一句一句的听她背书。
少年时代,他会那般刻苦读书,以十四岁稚龄考上京大,也是为了给父母争光,为星儿做榜样。
虽然他没能读完大学,却也走上了真正的救国道路。
他受到学校教授的引导,入了d,弃笔从戎,在外面打仗,也是想着为父母、为星儿打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四年前,他十九岁,回家原本是要劝父亲多多拥护政策,却看到了已经长大的星儿。
十六岁的少女,亭亭玉立,明媚娇艳。
贺远征心跳加快,一个清晰的认知瞬间砸入大脑:星儿不是妹妹,而是他的恩人,爹娘为他选定的未婚妻!
心动了,理智却还在。
贺远征知道,他不能自私的强求婚事,星儿是独立的、有思想的人,而不是任人主宰的货物。
她有权利决定一切。
还是爹娘哭求,星儿也羞红着脸说想嫁给他,贺远征才点头应允。
不是简单的圆房,而是三书六礼、八抬大轿。
贺家出了聘礼,贺太太以及贺家八个姐姐都暗中给南星准备了嫁妆。
独子大婚,新娘十里红妆,造就了贺家最后的辉煌。
“啥?你媳妇儿也是童养媳?”
周振华不知道贺远征都在回想什么,被“童养媳”三个弄得都有些应激。
怎么又一个童养媳?
今天是捅了童养媳的窝了?
等等!
不对啊!
周振华记得,这位比自己小十几岁的搭档,可是他们部队少有的文化人。
人家是京大的高材生,还在敌后搞过情报工作。
话说在战乱年代,还能读大学的,基本上就没有太穷的。
贺远征在部队,十分低调,从不彰显什么。
但,看他的言谈举止,以及一些生活的小习惯,还是能够发现,他的家境应该极好。
不穷,甚至有钱,根本不愁娶不到门当户对的媳妇儿,怎么还会有童养媳?
周振华脸上的疑惑太明显了,贺远征一眼就看了出来。
他笑了笑,说道:“我那时生了一场大病,爹娘病急乱投医便找了道士,道士说——”
不等贺远征把话说完,周振华就恍然的点点头:“知道了!”
冲喜!
封建迷信,本该予以批判。
但对于病急乱投医的老人,似乎又能理解!
“你的病好了,所以你媳妇儿便留在了你家?”
不管是不是迷信,算不算巧合,都是那位童养媳与贺远征的“缘分”啊。
冲喜成功,贺家没有反悔,不但养大了童养媳,还同意让她跟年轻有为的儿子圆房,贺家的家风还是不错的。
再瞧贺远征主动提及妻子,眼里、脸上毫无嫌弃,就知道,他也是认可妻子的。
关键是,周振华与贺远征搭档三四年了,从未看到他与什么年轻的女战士、女医护有任何单独的、私下的来往。
才不像沈淮那兔崽子,养个伤,也能勾搭上人家小护士。
……
“你个小狐狸精!你个烂货!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你找谁不行,为啥要勾引我男人?”
“沈淮是我男人!是我儿子的爹!我才是他老婆?你个狐狸精!你个贱货!我、我跟你拼了……”
贺远征、周振华来到家属院的时候,隔着二三十米远,就看到了围在一起的人群,听到一声声尖利刺耳的骂声。
周振华皱眉:沈淮的童养媳还是个泼妇啊!
对了,沈淮呢?
他就任由泼妇撒泼?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似乎在回应周振华。
紧接着,还有沈淮的怒喝:“够了!张翠芝,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就敢打人?敢撒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