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坐在房里,手里攥着那枚“天”字玉佩,正出神。
楚长意推门而入,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她手里的那枚玉佩上。嘴唇微张,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楚明溪本能地把玉佩攥进手心。
“……爹?”
楚长意没应。
“爹?”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楚长意这才回过神。声音发飘:
“啊……我来告诉你一声顾老先生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楚明溪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爹这是怎么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玉佩,忽然反应过来。
爹看见了这枚玉佩。他的反应……
可爹不可能见过这枚玉佩,除非他见过另一枚。
楚明溪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想起醉仙楼三楼茶室里,醉仙楼东家对她说的话。她想起景少安对她那种过分的、不正常的关心。她想起自己失踪那几天,醉仙楼东家的反常。
他的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那枚“瑶”字玉佩是她的。
第二天,她去了县衙。
沈卿书正在后堂批文书,见她进来,放下笔,挑眉道:“怎么突然来县衙?有事?”
“我想查一下我家户籍。”楚明溪说得平静,但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着。
沈卿书愣了一下。查户籍?他满腹疑惑,但没多问,这丫头做的事,哪件按常理出过牌?起身带她去了户籍房。
管户籍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姓周,在衙门干了三十多年,对清溪镇家家户户的底细比家谱还清楚。
周老伯翻出楚家的户籍册,摊开在桌上。
楚明溪低头看去,
当她的目光落在薛氏出生年份那一处,瞳孔猛地放大了,算下来,娘今年才二十五岁。
这怎么可能?
她抬头,声音发紧:“周伯,这……这没写错吧?”
周老伯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不会错,十年前,你爹楚长意来登记你们娘三的户籍时是我亲手办的。”
“十年前,娘三儿……”楚明溪喃喃重复,脑子飞速转动,“周伯,您不觉得这年龄对不上吗?”
周老伯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意味深长:
“这事要是发生在其他人家,或许我还多句嘴问问。可发生在楚家……”
沈卿书也好奇起来,凑过来道:“这怎么说?”
周老伯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楚家老爷子,年轻时候也在咱们这衙门当过差。那会儿我刚进衙门没多久,你爷爷要人品有人品,要模样有模样,十里八乡不少小姑娘都看好他。”
他转头看向楚明溪,眼里带着几分感慨:
“可他偏偏,跟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成了亲。成亲后没多久,突然就辞了衙门的差事,带着媳妇孩子回了楚家村。”
楚明溪:“那个孩子就是我大伯。”
周老伯继续道:“嗯,所以啊,十年前你爹来登记户籍的时候,我也就没多嘴。楚家的男人都这脾气。”
楚明溪:“周伯,你这意思我娘是我爹捡回来的?”
周老伯不语,因为他无法回答。
沈卿书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还笑着补了一句:“楚伯父倒是随了他爹。”
楚明溪现在脑子更乱了,如果自己是龙凤胎之一,那娘是谁?二哥楚明泽又是谁。
沈卿书察觉到她脸色不对,低声问:“楚姑娘?你没事吧?”
楚明溪缓缓合上册子,把它推回周伯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谢谢沈大人,谢谢周伯。”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楚明溪回到家时,薛氏正急匆匆往外跑,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娘,这么着急,做什么去?”楚明溪一把扶住她。
薛氏喘了口气:“溪儿回来了?快,快跟我去看看你叶姨母,她不舒服,脸色白得吓人。”
楚明溪心头一紧,跟着薛氏快步往客房走。
客房里,气氛凝重。
叶外婆坐在床沿上,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床单。三婶叶氏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妞妞站在床边,扒着床沿,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叶青荷靠在枕头上,脸色惨白如纸,额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楚明溪快步上前,在床边坐下,手指搭上叶青荷的脉门。
她凝神细诊。
脉象滑利,如珠走盘,虽然底子还有些细弱,气血亏空尚未完全补足,但那股滑象,确凿无疑地跳在指尖上
楚明溪缓缓收回手,脸上露出笑容:
“叶姨母。”
叶青荷抬眼看她,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不安,她怕听到“你身子还没好”之类的话,更怕听到别的什么。
“恭喜你。”楚明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阳光一样落在叶青荷脸上,“你有身孕了。大约一月有余。”
“什,什么?”
叶青荷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茫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她有孕了?
是……是赵有才的?
在她好不容易逃离那个魔窟之后?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候?
“别怕。”
楚明溪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像一块定海神针:
“这个孩子,是你的骨肉,是叶家的血脉,也是我们楚家的亲人。我们会和你一起保护好他(她)。”
叶青荷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她抚上自己的小腹,哽咽着道:“他……他会怪我吗?怪我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来……”
“不会的。”楚明溪肯定地说,目光坚定得像山,“他会知道,他的娘亲很勇敢,带着他逃离了苦难,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叶姨母,为了妞妞,也为了这个孩子,你要好好地,把身子养得壮壮的。”
妞妞似懂非懂的,看见母亲满脸是泪,小丫头扑过来,用小手给她擦眼泪:“娘,不哭。妞妞乖。”
叶青荷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又哭又笑:“嗯,娘不哭。妞妞乖。”
叶外婆、叶氏、薛氏看着母女俩相拥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
新生命的到来,总是象征着希望和延续。 叶家的厄运,似乎正在随着赵有才的自食恶果、叶青荷腹中的新芽,以及楚家的庇护,一点点远去。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比平时多了几道菜,三婶红光满面地坐在叶姨母旁边,一会儿给她夹块鸡胸肉,一会儿给她盛勺鸡汤,忙得不亦乐乎。
楚明溪开口道:
“爹,娘,我想去一趟临川府城。”
楚长意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去府城?有事?”
“去谢谢义父义母。”楚明溪说得坦然,“顺便买几个下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