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黄昏，剑门关外。
天地间突然暗了下来，乌黑的雨幕，将连绵的蜀道浇得泥泞不堪。
荒山野岭里，只有一家孤零零的“四方客栈”。
檐下挂着盏红的灯笼，被风扯得东倒西歪。
“神仙哥哥，这肉好香呀。”
杨月明蹲在小凳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鼻子一耸一耸。
她死死盯着店小二刚端上来的红烧肉，那肉块炖得酱红油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蜀道山路难行，这几天她们就没吃过几顿正式的饭食。
“月明，别急。”
杨月明正要动筷子，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别动，这店不对劲。”
杨月明一愣，筷子停在半空：“李大哥，你怎么了？”
对面的店小二闻言，脸色“唰”地变了。
他手极快地往围裙底下摸去，刚碰到冰冷的刀柄。
“来人......是硬岔子！”
李朝阳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随意弹出一道真气。
店小二的动作僵住了，喉咙上多了一个指头粗细的血洞。
他眼珠子瞪得滚圆，想要继续喊话，但鲜血却从血洞上喷了出来。他伸出左手，想去堵住喉咙上的血洞，但最后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姐姐！”
杨月明被吓得一跳，猛地扑进杨月如怀里。
杨月如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又猛地抬头看李朝阳。
李朝阳神色淡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你......你怎么说杀就杀？也......不先问清楚......”
话音未落，后厨厚重的蓝布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
一个体态臃肿，满脸横肉的胖老板娘，举着把明晃晃的菜刀冲了出来。
“死鬼，磨磨唧唧的，还要老娘来收拾！”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店小二，脖子被什么东西贯穿了。又看到桌边神色平淡的三人。
双腿一软，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左手拿的菜刀，也被扔在地上。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胖老板娘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砰砰作响。
“我也是被逼的！我家娃儿还等着吃饭，我不能死啊......”
“你家娃儿？”
李朝阳终于抬了眼，先天大圆满的精神力放开，扫描后院的情况！
那双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冷得没有一点温度，仿佛来自九幽深渊。
他抬手指了指后厨，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铁锅，说出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你后院埋的那三个行商，还有这锅里炖的人大腿，哪个是你家娃儿的？”
轰！
“你究竟是人......是鬼......为什么知道这些？”
胖老板娘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瘫软在地，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杨月如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翻涌。
人大腿......行商......
她刚才差点......就吃了那块肉！
她猛地抬头看李朝阳，眼里满是震惊和后怕。
可更多的，却是一股压不住的厌恶与恐惧，这人怎么能吃人肉？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她喜欢外面的世界，喜欢不用对着冷冰冰的寒玉床的日子，也不得不承认李朝阳很强，长得也挺帅。
可他太可怕了。
张口就要娶她们姐妹，而且还把她们从古墓“绑”了出来，现在又随手杀人。
这种厌恶和好感绞在一起，让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饶命？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
李朝阳没再看那老板娘一眼，指尖随意一挥。
“呼......”
一道紫气激射而出，掠过桌角的煤油灯。
“轰”的一声，火焰瞬间窜了起来。
老板娘全身燃起了火焰，惨叫声持续了一会儿，接着就被火舌淹没。
李朝阳站起身，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他给杨月如和杨月明，各递了一块。
“晚上，就吃这个吧！”
杨月明抽抽搭搭地接过，小口咬了咬，甜味在嘴里化开，却压不住心里的恐惧。
她抬头怯生生地看他：“神仙哥哥......谢谢......你是个好人！”
“好人？”
李朝阳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僵在那里的杨月如。
她耳尖还红着，却故意板着脸，一副抗拒的样子。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点雨天的凉意：“大老婆，刚才那肉是人肉，饭菜里下了蒙汗药。你们若是真是吃了，现在恐怕要被捆在后院，等着剔骨熬油，当然也可能被废去功夫，卖到妓院里。”
杨月如娇躯一颤，脸色煞白。
“我若手软，明天躺在地下的，就是你们俩。”
他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耳尖，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怎么，嫌我花心？嫌我残忍？可若没我这花心又残忍的人，你现在连嫌弃我的机会都没有。”
杨月如猛地拍开他的手，转身别开脸，不想看他的眼睛。
可心脏却跳得飞快，好像快得要蹦出来。
她想骂他霸道，骂他残忍，骂他是个混世魔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的没错。
这个江湖，并不是她想象里的市井，也不是古墓里非黑即白的假想。
这里有人吃人，如恶鬼画皮。
刚才他拦着她的时候，居然让她在害怕之余，生出了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安心。
这是她在古墓里，从未体会过的安全感。
次日清晨，雨还在下。
李朝阳撑开一把青竹伞，大步走入雨中。
他一手一个，揽住姐妹俩往外走。
杨月明缩在他怀里，小手死死拉着他的衣襟。
杨月如被他半搂着，身体僵硬，却没有挣脱。
但她耳尖的红晕，已蔓延到了脸颊。
她厌恶这个男人的花心，恐惧他的冷酷，可偏偏......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里。他怀抱的温度，让她感到安心。
马车，在泥泞中缓缓前行。
车厢内，杨月如靠着车壁，偷偷瞄了一眼，在前面驾车的李朝阳。
她咬了咬红唇，将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紧紧捧在手心。
这个男人......真得让她又爱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