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第一下，陈坚发出不像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在泥地里疯狂挣扎，陈启明和吴晓峰相视一眼，上前死死按住陈坚。
“咔。”
第二下。
陈坚没嚎完第二声就软了，脑袋往旁边一歪，昏死过去。
两人把陈坚架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似的扔进轿车后座，裤腿蹭在泥地上拖出两道印子。
陈军看了眼天色，云压这会压得更低了。
“走。”
三台车顺着山沟土路颠出去，沿着另外一条省道往深安方向开。
一个小时之前，深安市东乡街道蚝村社区。
蒋明辉被李平贵架着推开门，右手包着条被血浸透的毛巾，每走几米就有一滴血水落在水泥地上。
何云江正坐在茶台后面泡茶，看见两人这副模样，手里的紫砂壶顿了顿。
“怎么回事？”
“翻车了。”蒋明辉嗓子沙哑，十指连心疼得他嘴唇发白，“陈军那边事先有埋伏，至少四五个人，还有枪。”
“砰。”何云江把紫砂壶往茶盘上一墩，茶水溅出来，“陈坚他们呢？”
“不知道。”蒋明辉摇头，“我手挨了一铲子，当时顾不上看，司机撞开他们的车才跑出来的。后面的事没看见。”
他把右手那条血毛巾掀开一角，只见两根手指均断在第二关节的位置，切面血肉模糊。
李平贵在他旁边脸白得像纸，脑门上鼓着个大包，肩膀上也有一处豁口。
何云江盯着那截断指看了几秒，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拿起电话拨了陈坚的号码，可等了半天也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
茶台烧水的电磁炉嗡嗡作响，何云江抽完一根烟后又续了一根，思索了下翻出黄德发的号码打过去。
深安东乡，荣发名都娱乐城的高档包间内。
黄德发刚慢悠悠喝完第三杯热茶，捏着手机听完何云江急促的一通报信，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说什么？人没了？”
还没和何云江说几句，两名男子架着一个同伙踉跄着进了门。
左脚的小腿位置血肉模糊，中了铁砂的伤口不断渗着血，暗红色的血顺着裤腿一路滴落。
“坚哥.....坚哥被陈军他们带走了。”刀手声音发颤道，“他们有枪，一来就堵死我们下车的门，我们根本下不了车.....”
“废物。”
黄德发抄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杯子在墙上“啪”地碎开，茶水茶叶溅了一地。几名男子不敢躲，低着头任由茶叶渣子落在肩膀上。
“多少人？”
“除了陈军外，还有四个人，感觉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似的。富康上下来的人端着枪，夏利下来的青年拿一把铁铲，下手特别狠......蒋明辉那边三个人没撑几下就给那人赶跑了。”
黄德发听完，挥了挥手让人把刀手带下去治伤。
包间里就剩他一个人，坐回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看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惠州市陈江。
车子拐上陈江镇边上的省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雨水噼里啪啦打在挡风玻璃上。
昏黄的路灯底下，几个村民坐在门口吃饭。盛放菜肴的小圆桌旁，大黄正骑在花狗身上卖力耸动着不知道干嘛。
一台轿车路过时车速迅速降低不少，紧接着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条人影似乎被一只脚踹了出来。
“噗通！”
陈坚摔在水泥路面上滚了一米多，小轿车发动机轰鸣着继续往西南方向开。
后视镜里，陈坚在雨里不顾擦伤拼命往灯光那边爬，扯着哑嗓子喊救命。
“救命——救命呐——”
“那边好像有人喊救命……”
一名村民端着碗饭站起来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张望，雨越下越大，陈坚的身影在后视镜里糊成一片水渍，越来越小。
王黑钊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不怎么抖了，只是后背的衣服还湿着。
轿车车厢里没人说话，雨刷器嘎吱嘎吱地来回摆动，轮胎压着积水哗哗作响。
陈启明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黑乎乎的田野，声音有点发虚：“钊哥，刚才军哥要是不按住你的铲子，你真要活埋他吗？”
王黑钊没吱声。
胎噪、风噪，还有粗重的喘息声交合着。
王黑钊从中控储物槽里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打火机“咔”一声点着，烟头在黑暗里红了一下。
“蹲了七年大牢，从我踏出牢门那天起，我就发现江湖这条路已经退不出去了。”
他吐了口烟，烟雾模糊了忽明忽暗的脸颊。
“今天的事，与其说是陈军逼我，倒不如说今天才替过去那个一直欺骗自己的我，做出人生的选择。”
“你们两个事不多，不想混的话现在还可以退出。”
陈启明没接话，看着窗外的雨。吴晓峰同样也没说话。
轿车继续往前行驶，约莫两根烟的时间，王黑钊接到陈军打来的电话。
“好，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汽车前面再次响起刺耳的发动机声，一下子快了不少。
一条县道的大桥一侧，赵志勇从桥面上走到面包车旁。
“都处理好了？”陈军坐在驾驶室上递出一瓶矿泉水。
“嗯，来之前就已经将两把枪拆成零件了混在一起了，分了五个地方处理掉。”
赵志勇拧开盖子往手掌上冲洗，乌黑的药渍混着血水顺着指缝流下。
“老王呢？”
“快了，刚通过电话，估计在我们后面三四公里吧。”陈军扫了眼后视镜。
几分钟后，雨幕中出现模糊的两团黄色光晕，赵志勇在路面比了个手势，轿车缓缓停在陈军和赵志勇两台车子前面。
“哗啦——”
等王黑钊和赵志勇上了面包车后，陈军问道：“老王，今天那两把枪已经处理掉了，你那边还能再搞一把喷子吗？”
“能，我朋友手里还有。”想通后的王黑钊，说话间也很干脆，没有之前那么犹豫的感觉。
赵志勇摇了摇头道：“今天这种土喷子不行，有没有私改猎？质量好点的。”
“有的，今天他还问我要不要，不过当时我想着土喷子也够用了。质量好的大概1200上下。”
“搞一把。”赵志勇顿了顿，又看了眼陈军接着对王黑钊说道：“光有私改猎还不够镇场子，你那个朋友那边，还有没有可以连续火力控场的？”
王黑钊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赵志勇说的是什么。
“我问问。”他掏出手机，翻了个号码拨出去，电话拨通后，他用家乡的客家话跟那头聊了两三分钟，中间“嗯”“啊”“我知道”地应了几声，挂了电话。
“有。”王黑钊看向陈军和赵志勇：“原厂五连发肯定搞不到，但精仿的可以帮忙联系一支，要价三千八，得先付两千八的定金。”
“多久？”
“定金到了一个礼拜吧，如果让他送过来，得加多五百。”
“钱不是问题。”陈军很干脆，“你来安排，取货的时候让他放一个地方，确认安全你再去拿回来。”
王黑钊点了点头，下了面包车返回自己的车子。
三台车先后隔开一段时间重新开上回深安的主干道，雨停了，路面在车灯的照射下湿漉得发亮。
陈军掏出手机，拨了陈志峰的号码。响了五六声才接，那边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屋内。
“志峰，是我。”
“嗯，你说。”
“今天下午，我去黄田的华宇电子谈业务时出了点事。”
陈军看着前方的路面，“何云江和黄德发联手设局，借华宇电子的名义引我过去谈业务，安排了七个人两台车，还带了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样了？”
“有惊无险。”陈军没说细节，只说，“他们带头的叫陈坚，黄德发的亲信，被我们拿下了。审出来一些东西。”
“什么？”
“张茂生。”陈军说，“是张茂生把我的行踪透给他们的。”
陈军听见打火机盖“咔”响了一声。
“我知道了。”陈志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注意安全，尾巴清干净。”
“放心，勇哥在。”
“那就行，回来再说。”
东乡派出所走廊。
现在已经下班了，今晚值班的张茂生端着保温杯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茶水间接水，一抬头看见陈志峰斜靠在走廊窗边，手里夹着根烟。
看到张茂生过来，陈志峰皮笑肉不笑地喊了声：“张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