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村,麻将馆后头的出租屋一楼便利店里间。
王黑钊正和两个小弟打着扑克,里间的门从外边推开,看见是见过两次的郑飞,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飞、飞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王黑钊三十二三岁的人,喊一个23岁的人叫飞哥竟然毫无心理障碍,王黑钊这人可见一斑。
郑飞靠在门框上:“有个活给你,干不干?”
王黑钊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干!飞哥你直说,没钱也无所谓。”
“李长福最近绷得太高了,晚上跟我过去把他快运站给砸了。”
“没问题。”王黑钊二话不说应下。
旁边一个青年扯了扯他袖子,小声嘟囔:“钊哥,我们和李长福抬头不见低头见.....”
“见你妹。”王黑钊一把甩开他的手,转头朝郑飞赔笑道:“飞哥你放心,晚上我一定过去,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今晚十一点左右,快运站外面的榕树头底下等我。”说罢,郑飞转身走了。
王黑钊看着郑飞离开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钊哥,真干啊?李长福那边可有十几号人....”青年弱弱劝道。
“你是猪脑子吗?”王黑钊啐骂了一句:“陈军这事办成了,以后在劳动村搞多几个场子还难吗?人家万鼎货运刚支起来就天天跑个不停,这种有本事的人现在不早点抱住,以后你连屁都闻不到。”
王黑钊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阿峰,出去买几个口罩,准备好家伙,晚上都给我利索点,谁掉链子我先废了他。”
夜色如墨,雨声中依稀还能听到附近工厂的机器轰鸣声。
徐闻兄弟快运站的卷闸门拉下一半,里头还亮着灯,不时有麻将声从里边传出。
郑飞戴着顶鸭舌帽站在巷口,身后是王黑钊和三个青年。
王黑钊压着嗓子道:“飞哥,里面大概五六个人,都在玩钱。”
“时候差不多了,动手。”
王黑钊戴上口罩,拎着钢管一挥手:“走!”
“哗啦——”
王黑钊抓住卷闸门下半截往上一托,沉重的卷闸门顺着轨道向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屋内,麻将正搓得热火朝天的几个司机猛地听到这动静,浑身吓得一哆嗦,还以为是派出所过来抓赌了,刚要站起来,大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已经冲进来。
“都给老子抱头蹲下看好自己裤裆。谁敢乱动,卸他一条胳膊。”
王黑钊站在门口,扯着嗓子一声暴喝,他身后的三个小弟鱼贯而入。
“砰!哗啦!”
满桌的麻将被掀飞,紧接着,一名青年抡圆手中钢管带着风声砸下,里面办公桌上的电脑显示器瞬间碎开,旁边的传真机也没能幸免,被人一脚踹翻下地,钢棍顺势猛砸了数下,塑料外壳当场裂开,撒落一地。
屋内的几个司机吓得不敢反抗,老老实实抱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在一片狼藉和粗重的喘息声中,郑飞神色漠然地穿过人群,走到里面办公室那台还在嗡嗡运转的监控主机前,捏住电源线猛地一拔。
转动的主机风扇戛然而止,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郑飞熟练地摸到卡扣,咔哒一声,硬盘随即被他抽出,郑飞拿起硬盘转身就走。
“飞哥,外边的几台车都砸了。”王黑钊提着钢管走进来。
“走!”郑飞开口道。
前后不过三四分钟,五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路过东乡河的时候,郑飞把硬盘随手扔进黑乎乎的河水里,咚的一声,硬盘随即被河水带走沉下。
等接到消息的李长福带人赶过来时,快运站已是一片狼藉。
满地的玻璃渣和碎裂撒落的电脑、传真机,院子里停着的几台喷着徐闻兄弟快运字样的货车,挡风玻璃无一幸免,其中还有一台轻卡的车轮子都给放了气。
更让李长福愤懑的是,监控的硬盘也不翼而飞,显然是被人家拆走了。
李长福站在门口,脸色一片猪肝色。
“谁干的?啊,到底是谁干的?”
他嘶吼着,但没人敢吭声。
半响,有个瘦瘦的司机小声道:“福哥,他们一进来就把我们归拢在边上,而且都戴着口罩看不清长啥样.......不过有个带头的身形声音有点....有点像村里的王黑钊。”
“嗳,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是他。我听他喊另外一个人叫飞哥。”
“王黑钊?”李长福愣了一下,随即骂道:“他一个看麻将馆的小瘪三敢动我?”
旁边的高个胖子忽然提醒道:“福哥,上次我去拦万鼎的车时,陈军手下有个司机好像叫大飞,会不会是这个王八蛋?”
李长福一拳砸在门框上:“是陈军,一定是陈军!王黑钊居然给陈军当狗。”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脚把地上一个碎键盘踢飞老远。
“我刚砸他一台车,陈军那小瘪犊子就敢报复砸我公司?真是反了天了!”
李长福边掏出手机边往院子外走去,大拇指颤抖着翻开通讯录,找到备注炮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四声,电话那头接通。
“喂。”沙哑的声音响起。
“炮哥,陈军今晚把我公司砸了,您看你那边什么时候.....”
手机那头沉默了五六秒。
“加多十五万,我让他下半辈子坐轮椅。”
“......行,我手上还有六万现金,一会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剩下的等你办完了一起给你。”
“明天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后,李长福攥着手机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边上一台尾灯都给砸坏的货车,眼神瘆的像要吃人。
蚝村西七巷,独门独院的两层出租屋内。
二楼的一处没开灯的房间内,炮哥把翻盖手机合上,电视机屏幕上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他脸上,整个人被辉映得忽明忽暗。
坐了一会,炮哥走出房间下了楼,此时楼下摆着两张桌子,十几个人正围着赌桌大声嘶吼着,每个人脸上都是病态的莫名兴奋。
炮哥站在楼梯口朝一名青年喊了声。
“怎么了,炮哥。”抱胸靠墙站着的青年听到身后动静,转身走过来。
“明天跟我出去出去办点事。”
“什么情况?”
“一个毛头娃儿。”炮哥扫了眼前面的赌客:“把他两条腿干折,完事了你们一人两万。”
“两万?这么多啊。炮哥,这种事我一个人就能办了。”旁边一个三七分蓬松碎盖发型的青年舔着嘴唇道。
“你先去把你那破头发剪了先吧。”炮哥嫌弃了一句。
“哥,满大街都这发型,潮流。”
炮哥没再理会青年,对最开始那名青年吩咐道:“明天别带家伙,利索点,干完就走。”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