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老师让小朋友们讲述自己的爸爸，我记得爸爸以前是开汽车的，还有一个很大的店，店里有好多好多的车，可是爷爷说爸爸已经换工作了……”
表现欲得到满足的女儿又说起了幼儿园的事：“昨天我问妈妈，爸爸到底是做什么的，妈妈告诉我说，爸爸是狗屎！”
说完之后，她还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句话很好玩儿的样子，但又变得很是纠结的：“可我不想告诉老师和小朋友们爸爸是狗屎！我才不要你做狗屎！”她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开心，小嘴撅得高高的。
听到女儿幼稚的语言表达，霍冬原本满脸的宠溺瞬间就僵住了，心如同坠入了冰海深处，再无半点暖意可言……
“我们没有错，挣扎没有用，命运的风把我们吹向各自不同的梦……”
刚才被忽视掉的、已弱不可闻的耳鸣，突然变得尖锐无比，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地刺入脑海，让他忍不住一声呻吟，豆大的汗珠肉眼可见地从额头渗出来、滑落……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呀？你怎么流了好多汗呀……”屏幕那端的女儿看到霍冬难受的样子，揪着小眉头很是担心。
霍冬强忍着内心的失落和脑海的不适，强自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爸爸没事儿！然然别担心，爸爸只是……不小心碰到手指了……”说着想举手假装一下，突然意识到手掌上包扎的伤口，又赶紧停住。
“是这样呀！”女儿放了心：“爸爸，疼不疼？我帮你哈气好不好？上次我碰到胳膊，妈妈就是这样帮我就不疼了……”边说边嘟起小嘴冲着屏幕上吹气。
“谢谢你宝贝！爸爸已经不疼了……”霍冬深呼一口气，缓了缓心情，抹去额头上的冷汗，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冲着屏幕挥了挥手：“然然你看，爸爸没事儿了！”
女儿看到霍冬的样子，似乎真的没事儿了，于是开始傲娇地邀功：“爸爸，怎么样？我说一哈气就好了吧？”
正说着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爸爸，我送你的‘幸运石’你还带着吗？那可是有我的魔法在里边呢！它会保护你的！”
听到女儿的话，霍冬赶紧从胸口掏出红绳系着的“幸运石”：“然然你看！爸爸带着呢！你送我的礼物我可是一直都带着呢！”
“咯咯咯，那就好！”女儿满意地笑了起来，“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爸爸，你是狗屎吗？”
“现实没有错，执着没有用，注定的火早在掌纹上勒索……”
女儿似乎对这个答案格外执着，还是没忘了向霍冬确认。
霍冬想了想，还是决定正面回答女儿的问题：“然然！爸爸不是狗屎！”
他先是肯定的告诉女儿自己不是‘狗屎’，又接着说道：“爸爸确实改行了，爸爸现在是一名保安！”
霍冬选择把保安的工作告诉女儿，毕竟其它的兼职都是自由职业，怎么描述都不合适，而保安最起码是一个能够具象化的工作。
“保安？是在幼儿园门口保护我们的保安阿姨、保安伯伯那样的保安吗？”女儿懵懂的眨了眨眼：“那妈妈就是骗我的！”
“啊？对对对！就是跟那个差不多……”霍冬赶紧点头附和：“你妈妈……她也不是骗你，她只是……只是在开爸爸的玩笑……”
“太好了！爸爸是保安不是狗屎！”女儿得到霍冬确认后高兴地说道……
“一片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剥落，一层一层一层一层一层揭露，一次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心痛……失去所有……”
“我是狗屎……”
结束了和女儿的视频通话，霍冬双手抓着头发趴在方向盘上喃喃自语……声音闷在方向盘里只有自己能听见。
之前在服务区偶遇妻子，靠着汪得法的“神助攻”，阴差阳错之下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露出一点缓和的迹象，这点暖意这会儿又被彻底冻回去了。
倒不是因为听到妻子对他的愤恨和埋怨，毕竟在这一年多里，“无赖、祸害、人渣……”这些词汇早已成了他在妻子口中的代名词，再多出一个“狗屎”也不值得奇怪。
而是当一个母亲经常对着孩子如此咒骂他的父亲时，会让孩子的心理从小就变得不健全，甚至会影响到孩子的心智发育，这才是霍冬最为在意的地方。
连带着他心里对妻子那点本已经压下去、没敢落定的怀疑，又翻了上来：难道妻子真的有了别的心思，所以才会这样毫不掩饰地在孩子面前表达对他的厌恶？
“当当当！”突然有人敲玻璃……
“同志，你好！”
一名交警站在霍冬车窗边，敬了个礼：“请出示你的驾驶证、行驶证！”
霍冬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要“秋后算账”了！事故刚发生时，自己为了安全起见，把车停到了应急车道上，等后来想把车挪回行车道，早被堵得没了空隙。刚才他还存着侥幸心理，想着大家都这样，应该“法不责众”吧？
他犹豫着掏出证件递过去，张张嘴想解释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事实摆在那儿，说什么都像借口，还是先听听交警同志要怎么处理吧。
“同志，你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违法占用应急车道，按规定应对你处以：罚款200元、记?6分?……”
霍冬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交警后面的话完全听不清了，已经渐消的耳鸣似乎又要卷土重来，脑子里冒出几个字：去求！完了！
霍冬心里bia凉bia凉的：“这趟代驾的钱还没到手，这下就要出去三分之一，这倒霉事儿凑的！”
他越想越憋屈，抓起副驾上客户给扔的一包烟和一瓶未开封的水，推开车门就下了车：“师傅！您通融通融……”边说边把水和烟一股脑地塞了过去。
交警一看他这架势，愣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师傅，你这是干啥？不知道隧道里禁止抽烟吗？还有，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也涉嫌违法了？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