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冬心头一惊，脚下立刻松开油门去踩刹车，车速开始直线下降，他还不忘顺手打开了双闪……
距离近了，车子还没停稳，他的目光就越过几辆刹停车辆的车身往前看，前方一片狼藉，多车连环相撞，道路被彻底堵死。
撞落的保险杠、玻璃碎片散落满地，刺鼻的焦糊味与浓烈的汽油味在隧道中弥漫开来……
“靠！”霍冬心口猛地揪紧，没等他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后视镜里就冲进来一道刺眼的灯光。后方同车道驶来一辆轿车，无视他亮起的双闪警示，鸣着笛强行变道，下一秒就结结实实撞在了前方刚停稳的SUV屁股上……
“疯了吗？”霍冬咬着牙，瞬间清醒。隧道里车道少、视线差，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有更多的车撞上来。他一把将车拐进应急车道，停车熄火，拉开车门就冲向隧道壁的紧急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语速飞快地报了事故地点和现场大致情况，没等对方说完“请留在车内不要走动”，他“咔哒”挂了电话，转身就拎起路边第一个警示锥，顺着来车方向往后方摆。
按照规范要摆足150米的警示区，霍冬顺着应急车道往后走，每隔十多米就摆一个，全程都是快步小跑。150米平时抬脚就到，可此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估摸着距离差不多的时候，霍冬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t恤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黏得难受。
做完这一切，霍冬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车旁，目光扫向前方惨烈的事故现场，心里仍止不住地发慌。
已经有人推开车门脚步踉跄地走出来，也有人顶着爆开的安全气囊，睁着茫然的眼睛盯着满地狼藉；远处大巴车被撞歪了车门，乘客们互相搭着手往窗外翻；离霍冬不远那台侧翻的SUV里，一对夫妻扒着变形的门框往外使劲，模糊的孩童哭叫声顺着风飘过来……
看到这里，霍冬心里一揪，把接线员的安全建议抛到了脑后。挺起刚缓过气来的身体就冲了过去：“别急，我来帮你们！”
霍冬配合着那对夫妻一起用力想打开变形的车门。金属的棱角划破了手掌，他却浑然不觉。可努力半天，车门纹丝不动，霍冬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后备箱敞开着。
“等我一下！”说了一声就跑过去从后备箱里翻出个千斤顶。靠着千斤顶的力量，车门终于被打开。
霍冬先把脸色苍白的小男孩接了出来，然后协助着那对夫妻也从车里爬了出来。等把孩子递给他的母亲时，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抖得厉害。
随着后方聚集的车辆越来越多，主动参与救援的人也多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和脚步声，在这混乱的隧道中，像一束光，将原本弥漫的惨烈气息一点点驱散……
“家人们看清楚了啊！这是伏龙岭隧道连环撞车现场！看见那辆小泰迪了吗？直接骑到另一辆金刚身上去了，司机愣是一点事儿都没有！你能相信吗？你敢相信吗？”一个穿花衬衫的男子手里拿着自拍杆，正晃动着朝着车祸现场走去。
旁边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举着手机，故意凑到伤者脸前，还不忘调整角度：“宝宝们点一波关注呀，今天带你们看最真实的高速事故现场！”
“你他妈能不能滚远点别拍？”穿迷彩服的小伙子刚把伤者挪到安全区，气得脸都紫了，“没看见人疼得快昏过去了吗？”
花衬衫听到后立刻停下脚步，把镜头转了回来，语气刻薄：“哟，随便挪动交通事故伤者，出了问题你负责？我们这是为了提醒广大网友，别像你们一样瞎热心！”
他的话像泼了盆冷水，让几个正准备帮忙的司机脚步慢了下来，互相看看，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迷彩服当即就炸了，大声吼回去：“你眼瞎吗？没看见这都是医生指挥我们挪的？后面正好有过路救护车，人医护都在这儿救着呢！”
花衬衫毫不示弱：“有行医资格证吗？穿白大褂的就一定是医生吗？救护车就一定是救人的吗？”
双马尾也斜着眼怼迷彩服：“就是！穿迷彩服就一定是当兵的了？穿警服的就一定是真警察了？”
霍冬在一旁看得是牙根直痒痒，但也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没工夫在这耗——救人要紧，这些家伙终会有人治他们！
他抬手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汗，转身接着往隧道深处走去。
那边正闹得不可开交，一个满头大汗、穿黑t恤的男子从车流后头挤了出来，往隧道深处张望了几眼，径直走到花衬衫面前，把沾满污渍的手掌在衣服上随意蹭了蹭，从口袋里一掏，“啪”地亮出一本警官证：“高速事故救援现场禁止私自拍摄传播，你涉嫌扰乱公共秩序，现在立刻删掉所有内容，否则我有权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花衬衫愣了一下，随即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是在传播正能量，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要么现在删干净，要么跟我走！”黑t恤的语气根本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双马尾见状，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花衬衫则还在试图狡辩……
霍冬回头瞅了两眼，攥着划破的手掌蹭了蹭裤腿，没功夫管身后的扯皮，他一路前行，看到能帮忙的就伸把手，超出自己能力的或者问题不大的就直接越过……
从大巴车缝隙钻过去，又连着翻越了几辆空车后，已经快出事故范围了，这里倒是没有几辆车，满地碎玻璃混着汽油，顺着路面往低处流，刺鼻的味道更浓了。
他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只见远处稀拉拉一长队人影，正互相搀扶着朝隧道出口的方向蹒跚行进——是事故中的幸存者正在远离这块危险的地带。
霍冬靠着车边缓了口气准备返回，眼角随意扫了眼右前方挤在一起的两辆车，脚步猛地顿住了——那是一辆警车，被一台白色越野挤到了墙壁上，越野车车门大开，上边空无一人，怠速还在空转着。
这一幕让他头皮发麻，地上这么多汽油，太特么危险了！赶紧拔腿就往那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