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天赋中上的武者，从武尊突破到圣境，少则十年，多则数十年。而圣境突破神境，百年之内能成者比比皆是。
道境强者虽然不怎么常见，但也绝非凤毛麟角。真神境才是一个巨大的天堑，但每过千百年总是有人能跨过去。
雷劫之后他苏醒的那段时间，圣教长老汇报各域情况时提到过……大半个月来，各域有不少卡在瓶颈的武者纷纷突破。那些突破者大多是武尊突破圣境、圣境突破神境，偶尔有几个神境巅峰摸到道境的门槛。
当时他没细想，此刻盘坐在灰白交界地带中央，将那些突破的汇报与眼前的规则变化一对照，心里便清楚。
本源在复苏，规则在修补，武道突破自然就容易一些。玄天大陆被压数万年的武道气运，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但方云逸又感知到另一层东西……一层更深的、更关键的限制。
他试着以圣魂探入那些已修补完成的规则脉络深处，像一条鱼顺着河道往上游游。
越往深处，规则越完整，异界本源与玄天大陆道则的融合越彻底。
可当他游到某个深度时，忽然触到一面墙……那已融合得非常完美的规则脉络里，横亘着一道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界限。
界限不可能是封印，也不是禁制，更像是一道源头上的截止线。
玄天大陆的规则脉络到这里就断，再往深处是一片空荡荡的虚空，什么都没有。异界的规则脉络到这里也断，同样一片空白。
两边规则脉络在交界地带完成横向的互补和修补，却无法在纵向的根源完成融合。
因为两边规则脉络的根源，分别扎在玄天大陆和异界各自的天地本源中心深处，而那两个中心之间，还隔着太远太远的距离。
方云逸心神一动，将圣魂感知从那些规则脉络深处收回来，在交界地带中换一个方向……朝下探去。规则脉络往下，是地脉！
地脉往下，是天地本源的根基。
他的感知顺着地脉往下深入，穿过一层又一层被异界本源浸透的岩层，抵达玄天大陆天地本源的核心所在。
那里像一片被抽干水的巨大地下湖。
湖底干裂成无数碎块，每一块碎块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规则纹路，那是玄天大陆天地本源溃散之后、留下来的残骸。
异界本源正从裂缝中渗进来，像涓涓细流注入干涸的湖底，将那些碎块一块块地重新润湿、粘结、聚拢。
可湖底太大。异界从封印缺口涌入的本源再多，相对于玄天大陆干涸数万年不止的天地本源而言，也不过是一瓢水倒进干裂的水缸，湿得了一层皮，却是渗不到底。
方云逸顺着那些正在被润湿的碎块往下探，想看看最深处是什么光景。
感知穿过一层层碎块、穿过被润湿的底层、穿过已干涸更久的深层碎块，最终抵达深处……这里连碎块都没有，只剩一片彻底干涸、连规则纹路都灰飞烟灭的死寂地带。
他感知触碰那片死寂地带时，什么回应都没有。没有本源，没有规则，连一丝残余的天地元气都找不到。像是伸手摸进一口被彻底掏空的枯井，触到的只有死寂本身。
方云逸从地脉深处收回感知，又在灰白交界地带中重新铺开圣魂。
他回想起剑塔八层中那篇关于远古的记载……五片天地本是一体，后被一位无上存在以伟力一分为五。
若那篇记载为真，那么五片天地的本源本来就连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片大陆。
要是能将玄天大陆、异界、太虚域、冥龙域、界空海，这五片天地之间的壁垒全部打通，让五处天地本源相互融合、弥补，形成完整的天地本源……
方云逸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翻涌的灰白雾气，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若真到五域本源合一的那一步，真神境突破成仙境、才会重新成为可能。
因为真神境的突破不仅需要充沛的本源和完整的规则，还需要天地的“某种”认可。
而“天地的某种认可”只存在于五域本源合一之后、重新凝聚出的完整天地本源。
没有“天地的某种认可”，真神境的突破就永远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天雪子借助八岐大蛇本体、引来的飞身雷劫，现在看来就是注定失败的！
没有完整的天地本源认可你，支撑你成仙，你又怎么可能飞身得了仙界。
至于在上古时期之前，玄天大陆还有少部分可以飞升的，或许是因为五处天地之间还有一丝丝残留痕迹……又或者是其它原因！
比如……那天门之后仙界非仙界。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些都是他从交界地带的规则变化中感知、推演、体会出来的。
具体是不是这样，他也不确定。
毕竟他没有突破真神境，也没有亲身经历过五域本源合一是什么光景。
一切只是他从剑塔八层的记载、从交界地带的本源融合、从地脉深处规则脉络源头截止线反推出来的。但至少从目前的感知来看，这个推演和所有观察都对得上。
他将这推演放在心里，重新闭上眼，继续吸纳灰白交界地带中正在融合的本源。
一夜平静。
次日清晨。
异界的混沌天穹上，暗蓝色星光还没完全褪去，灰白色的天光便从东方漫上来，将天穹裂缝中那几颗残星一颗颗吞没。
万界城废墟上的银白色大殿中，四道身影无声地悬浮在圆桌四周。
时空间尊站在最前方，银白长袍在清晨的混沌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右手握着一枚银白色的时空符印，符印表面流转着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旋转，将周围虚空中紊乱的元气一层层理顺。
霜冥老祖站在他左侧，冰晶雾气下的面容冷峻如霜。通体覆盖的银白色龙鳞在清晨微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指尖凝聚一团拳头大小的极寒本源，本源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在游动。
他的银白龙尾在虚空中轻轻一摆，将身后那片空间冻出一层薄薄的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