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灰狼的嚎叫在夜色里被碎石拉成了一道走调的尖音,前掌猛地从地面缩回,右边肉垫被尖石划出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渗进冻土里。
疼了。
但没退。
它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两只前掌交替试探着地面,像一个排雷兵在摸索安全通道。
沈知渔盯着它,脑子里飞速运转。
碎石阵只伤了皮毛,这点痛对一头成年灰狼来说,连痒都算不上。
“……得加点料。”她嘟囔了一声,声音又软又轻,像蚊子打了个小喷嚏。
灰狼又往前迈了一步。
沈知渔没有往后缩。
她把手里那根磨了一个时辰的削尖木刺猛地往脚下的泥地里一插,同时仰起脑袋,用这辈子——不,上辈子加这辈子——最大的力气,从嗓子眼里炸出一声短促的暴喝。
“嗬!!”
三岁奶娃的嗓门,论分贝其实连个铜锣的零头都赶不上。
但赢在一个字:突然。
灰狼全身的毛炸了一瞬,前掌本能地往后撤了三步,竖瞳收缩成两条针尖细缝。
沈知渔:╰(‵□′)╯
就这?
就这点胆子还敢来吃她?要搁上辈子西北那片戈壁滩上,教官一嗓子能把整窝狼崽嚎哭。
灰狼退了三步之后停住,重新蹲伏下来,耳朵贴平在脑袋两侧,喉咙里的低吼声变得更密更沉。
“嗬”只能吓一次,第二次就不好使了。
它在学习。
“聪明。”沈知渔咬着冻裂的下唇,一边盯着灰狼,一边用余光飞速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左手边,有一根弯成弓形的韧性枝条,是她之前搜集材料时扒拉出来但没用上的。
右手边,是缠在入口处当“铁丝网”用的带刺藤蔓,还剩半截没用完,拖在地上。
脑子里,有一个东西亮了。
绊索陷阱。
军事绊索陷阱的原理极其简单:利用弯曲树枝的弹性势能,用绳索固定蓄力,猎物触发绊索的瞬间,蓄力释放,树枝弹起抽击目标。
沈知渔在战区的生存训练课上做过不下二十次。
闭着眼都能做。
问题是——她现在这双手,比闭着眼还不如。
“行吧,跟时间赛跑。”她蹲下身,短短的小手开始在黑暗中摸索那根弯枝。
灰狼没有再逼近,但也没有离开,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蹲在入口外,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它身后更远处,另外两双幽绿色的眼睛一左一右散开了。
包抄。
“别急啊,哥几个,让我先把欢迎礼准备好。”沈知渔一边嘟囔,一边把弯枝的粗端塞进凹陷壁的一道石缝里卡死,再用身体的重量把枝条往下压弯,蓄满弹力。
枝条比她手腕还粗,弹力大得离谱,三岁的身体压上去差点被弹飞出去。
她两只脚丫死死蹬住地面,屁股坐在枝条上,用全身十二公斤的体重勉强压住。
沈知渔:(;′?Д?`)
真要命,这活儿搁上辈子一只手就能干完。
趁枝条被压住的空隙,她飞速用那截带刺藤蔓缠了一个活套,一头系在枝条顶端,一头拉到地面展开成圈,用枯叶和碎土盖住。
再找一根短棍当绊发销,插在藤蔓圈边上,斜顶在枝条的弯曲点上——猎物踩到藤蔓圈,拉动藤蔓,短棍脱落,枝条弹起。
啪。
一套教科书级别的缩小版绊索陷阱,在黑暗中完成了。
做得丑。歪歪扭扭的,短棍插得松了点,藤蔓圈也不够圆,远看像个没捏好的泥巴饼。
但能用。
沈知渔从枝条上翻下来,两腿打颤,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喘得像条脱水的小鱼。
她看了一眼外面蹲着的三双绿眼睛,又看了看手边剩下的材料。
“一个不够。”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三岁的奶团子在月色和狼群的注视下,用同样的办法在庇护所周围又布了两个同款绊套。
一个在入口左侧,一个在入口右方的灌木缝隙里——那是她判断出来的另外两条可能的进攻路线。
三个陷阱全部布完之后,沈知渔瘫在草窝里,整个人像被拧干了水的抹布。
小脸上全是泥巴和汗水混成的黑泥浆,手指上多了四五道新鲜的划痕,是被带刺藤蔓扎的,渗出细细的血丝。
她把冻到没知觉的手指塞进嘴里含了含,用口腔的温度慢慢回暖。
“嗯……有点咸。”
沈知渔:(?w? )zzZ
不,不能睡。
眼皮沉得像挂了两块铅坠,三岁的身体发出强烈的休眠信号,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停机。
但她不敢合眼。
后半夜,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沈知渔把自己埋在草堆里,蜷成最小的球,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咯咯作响,像有人在敲一面破碎的小鼓。
就在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
“沙沙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左侧灌木缝隙的方向传来。
不是正面。
是侧翼偷袭。
沈知渔的眼睛唰地睁开。
那双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所有的困意被肾上腺素一扫而空。
她看见了。
一个灰褐色的身影从灌木缝隙中钻出来,压低身体,像一支无声的箭射向她的庇护所。
它的前爪精准地踩过了第一颗碎石。
然后——
“啪!”
绊索触发。
弯枝弹起的速度快得像一记鞭子,带着藤蔓上的尖刺,正正抽在灰狼的面部。
“嗷——嗷嗷嗷!!”
灰狼惨嚎着往后翻滚了两圈,前爪捂住跟睛,鼻梁上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正汩汩渗血。
它疯狂地甩着脑袋,在地上打了三个滚,然后夹着尾巴,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黑暗深处。
嚎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外面另外两只灰狼的绿眼睛也消失了。
不是走了,是暂时退到了更远的安全距离。
沈知渔靠在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手还保持着握木刺的姿势,指节僵硬得掰都掰不开。
她盯着灰狼消失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沈知渔:╮(╯▽╰)╭
“跑什么,还有两个没招呼你呢。”
这一夜她没有再合眼。
狼群在远处徘徊,偶尔发出一两声低嚎试探,但始终没有再踏入她的防线范围。
草窝里的小奶团子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冻到嘴唇发白,冻到脸上的泥巴都结了一层薄冰。
天际线终于泛出一线灰白的时候,沈知渔用最后一丝力气撑开眼皮。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太久,腮帮子酸得打不开。
嘴唇冻到完全失去知觉,碰都碰不到。
但她的脑子还在转。
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天亮了,得去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