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老三,给你们派个活!”
两个师弟对谷大仓这个师兄是言听计从,都一个师父带出来的,没有傻子,听话就有钱,这次,谷大仓提着好几吊铜钱扔在他们面前。
胡三宝还知道虚伪地客套一下:“老大,你看看你,还这么客气,干活就干活,还给啥钱呢?”
说着,伸手就去摸那铜钱,被谷大仓拍开了:“不是给你的!你们俩,今天到大街小巷去溜达,找那些老头老太太,给我凑够三百口子人,去城里洋人的教堂听他们唠叨一会,只要去的,一人发二十文钱,外加俩鸡蛋。”
阚二库不解:“师哥啊,咱们可是道士,咋给洋和尚拉人头呢?你就不怕三清祖师生气?”
“你懂啥?把洋人哄舒服了,咱们以后的洋枪洋炮火轮船才有着落!”谷大仓态度异常坚决,“我现在可不管什么三清四御的,我现在只想搞钱搞枪搞炮搞火轮船搞马!”
两个师弟也不知道该说啥,只能听话照办。
谷大仓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无毛道长,就问两个师弟:“老东西哪去了?老东西不会又回道观了吧?”
阚二库哼了一声:“这花花世界迷人眼,他能舍得回去?人家现在是把回春楼当成家了!我的钱都让他给抢走了,口口声声说是借的,他哪辈子能还我?”
胡三宝安慰说:“你一定要相信一个瓢客的人品,其实他们内心里是最善良的…”
谷大仓一巴掌打他后脑门上:“你学点好行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有点钱就往那地方跑,攒点钱,正儿八经地娶个媳妇不行吗?”
胡三宝一个劲摆手:“太累太累!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怎么舒坦就怎么舒坦,拖家带口的,实在太累了!”
阚二库身体非常夸张的哆嗦一下:“师哥呀,你正经起来,我咋不习惯呢?”
谷大仓拍着胸脯说:“你们大师兄我是要干大事的人,以后谁敢说我不正经,我挖他祖坟!”
两个师弟同时开口:“我们不怕!”
可是不怕,都没祖坟让人挖。
在这个时代,鸡蛋可是妥妥的奢侈品,两人溜达了老大半天,愣是没凑够100个鸡蛋。
啥都不用干,只是凑热闹,就有钱可拿,这个消息对于那些小脚老太太来说太有诱惑力了。兄弟俩只是溜达了一小圈,就被一群老太太给围上了,消息瞬间扩散开来,这效果可比站在路边干巴巴地说话强多了。
现在最忙的,要数铁货街的那些手艺工匠了,县衙在这里定制了大批的顶戴,这些玩意儿可是县衙的财政来源,比收税来的快多了。
只要有钱,谁都可以捐个虚职,带着这玩意儿穿街过巷,可比戴瓜皮小帽和破毡帽风光多了,谁见了都得高看一眼。
以满清八旗子弟后裔身份自豪的遗老遗少们肯定不会知道,他们的老祖先在最后的时光里,卖官能有多疯狂。
在县城里做生意的人,谁要是没有顶戴花翎,都不好意思出门。戴的人多了,当地衙门又发明了一种税,叫顶戴税。
制作这种低等级的顶戴所用材料很简单,就是随处可见的芦苇蔑子,编制成一个尖尖的帽子,和凉席所用的材料是一样的,所以当地人称这种顶戴又叫席角子,只不过外面刷上了红色的油漆,披上流苏,帽子顶上安上金属做的底座,搭配上不同品级的翎管和花翎,做工越到后期越是能糊弄。
柜台里的夏秀才头上已经长出了毛茸茸的新头发,没有半指长,他对新头发那是相当的爱护,就差每天都查一遍,生怕少了一根,每隔两天就要用皂角油清洗一遍头皮。
夏秀才不光活得仔细,花钱更是仔细,能不花就不花,能花别人的,就绝对不掏自己的,钱袋子里的钱每天都要数一遍,认真地记上数,要是少了一个铜钱,都得嘟囔半天,他怀疑是民团的那些贼干的,又不敢去问,也就只能憋着。
翟七偏偏就喜欢开个玩笑,经常偷偷往他钱袋子塞一个铜板,这下夏秀才可有活干了,对账能对到后半夜。
无毛道长偷偷摸摸地回了民团营地,刚进自己的营房,谷大仓一声吆喝把他吓得差点跳到房梁上去。
“熊孩子,叫唤啥?吓死人了!”
谷大仓背着手走过去,在他身上使劲吸了吸鼻子,问道:“去哪了?”
无毛道长心虚,说话也是颠三倒四:“街上溜达溜达,今天又有女人把我当和尚,非拉着让我帮她们算命,我就说嘛,和尚咋会算命?道士才准嘛!”
谷大仓面容阴冷:“回春楼的姑娘都混熟了吧?”
“啊?”无毛道长知道瞒不住了,只能说了实话,语气很是委屈,“老大啊,你看你师父我,老大不小了,到现在还是被窝冰凉,以前带着你们,我是含辛茹苦啊,终身大事都给耽误了!”
谷大仓挠头了:“老头啊,你是受过大戒的道士,咋成天想着寻媳妇呢?”
无毛道长一个劲摆手:“假的,假的,咱们自己的事,你还不知道么?咱们都是假道士,混日子的!”
谷大仓叹气一声,有些心疼师父了:“老头啊,悠着点,肉再好吃,也不能顿顿吃,能撑死人的!”
无毛道长显得很骄傲:“不怕,你师父我身体好着呢!”
谷大仓有些生气了:“咋油盐不进呢?打下个月开始,你的饷银,我替你保管,等你娶媳妇了,我再给你拼点…”
这话,无毛道长要是相信,那他们就不算真师徒了,他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来了:“老大啊,你是最懂事的。想当年,我在坟堆里捡你的时候,你瘦得像一根豆芽菜,没吃没喝的,我抱着你挨家挨户去要饭,才把你养活这么大,你可不能没良心啊!”
“打住,打住!”谷大仓一听这个就头疼,“咱们爷俩见面的时候,我都快十岁了好不?我当时在坟头上偷吃人家的贡品,是你跑过去跟我抢,还说以后只要给你当徒弟,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结果呢?三天饿九顿,让你去取个名字,你也糊弄,看见墓碑上有一个谷字,就让我姓谷了…”
无毛道长彻底心虚了,挤出一个哈欠出来:“啊呀我困了,补个觉!”
说完,跳上通铺,扭头对着墙,谁也不搭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