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是被王小乐第十七个电话催出门的。
“淼淼!今天我生日!你总不能连我生日都不来吧!”电话那头嘈杂得厉害,王小乐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就清吧,喝点果汁听个歌,好多同学都来了,没事的!”
林淼淼攥着手机,站在衣柜前,咬了咬嘴唇,她没去过那种地方。周妩没说过不许去,但时擎……时擎肯定不喜欢。
“可是……”
“别可是了!我发定位给你,打车来!快点快点!”王小乐说完就挂了。
林淼淼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换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白色卫衣,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挺乖的,时擎要是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太生气……吧?
她跟周妩说去同学家过生日,周妩笑眯眯地给她塞了五千块钱,让她玩得开心点。林淼淼捏着钱,心里有点虚,但还是出了门。
清吧在A市的老城区,外表看着不起眼,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台上有个歌手抱着吉他唱民谣,声音低低的,像在讲故事。
王小乐在角落里朝她挥手:“淼淼!这儿!”
桌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班上的同学,林淼淼松了口气,还好,都是认识的,她挨着王小乐坐下,把带来的小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
“谢谢宝贝!”王小乐抱着她亲了一口,给她倒了杯果汁,“就知道你不喝酒,特意给你点的。”
林淼淼捧着果汁,小口小口地喝,听着大家聊天,话题从运动会聊到月考,又从月考聊到哪个班的男生帅,她不太插得上话,就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笑。
王小乐喝了几杯鸡尾酒,脸红了,话也多了,拉着林淼淼的手说:“淼淼,你说你老公是不是特别帅?比那个陆晨风还帅?”
林淼淼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
“怕什么,又没人认识你。”王小乐嘻嘻笑,声音却一点没小。
旁边几个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林淼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坐了大概一个小时,林淼淼想去洗手间,她跟王小乐说了一声,起身往里面走。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要经过一段有点暗的过道,她刚走到一半,忽然被人拦住了。
“哎,小美女,一个人啊?”
林淼淼抬头,看见三个男人靠在墙边,身上带着酒气,眼神在她身上转来转去,她心里一紧,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我、我和我朋友。”
“别走啊,陪哥哥们喝一杯。”其中一个伸手就要拉她。
林淼淼躲开了,声音开始发抖:“不、不用了,我朋友们还在等我……”
“什么朋友啊,男朋友?我不就是你男朋友吗?”另一个男人笑了,凑近了些,“男朋友带着你一起玩啊,你不要怕,我们又不会做什么。”说着就要把手往林淼淼脸上摸。
林淼淼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要跑,却被其中一人堵住了路。
“别怕嘛,妹妹,咱们就是喝杯酒,交个朋友。”
林淼淼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她想叫王小乐,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喊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时擎。
她几乎是本能地按下快捷键,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淼淼?”时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
林淼淼听到他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声音又小又抖:“哥、哥哥……有人拦着我……我害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在哪?”
林淼淼报了清吧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的,时擎没再多问,只说了一句:“找地方躲好,别挂电话。”
然后她听见那边车门关上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
那三个男人还在纠缠她,其中一个伸手要拿她的手机:“给谁打电话呢?让男朋友也来听听?”
林淼淼死死攥着手机,往后缩,声音带了哭腔:“别碰我……我老公马上来了……”
“老公?”几个人对视一眼,淫笑,“你才多大就老公了,怕不是想男人了吧,我们也可以做你老公啊?”
但林淼淼不说话了,她缩在墙角,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时擎的呼吸声,那声音像一根线,牵着她的心跳。
“别怕。”时擎在电话里说,“五分钟。”
那五分钟像五年。
时擎到的时候,林淼淼正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三个男人还围着她,其中一个正在拽她的袖子。她低着头,肩膀在抖,但手机始终没放下。
时擎走进来的时候,整个走廊的光线好像都暗了一瞬。
他今天穿的是便装,黑色的大衣,里面是深色的衬衫,没有军装,没有肩章,但那股气势一点没少——甚至更重了。他走过那三个男人身边,甚至没看他们一眼,直接走到林淼淼面前。
“抬头。”
林淼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见他的那一刻,嘴一瘪,眼泪又掉下来了。
时擎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挡在身后。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那三个人。
那三个男人这会儿酒醒了大半。刚才他们没注意,现在看清了时擎的身量和气势——一米九六的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得能结冰。
“你、你谁啊?”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问。
时擎没回答,只是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陈,我在老城区鹿鸣清吧,有三个人,你过来处理一下。”
挂了电话,他就站在那,一只手把林淼淼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没再说一个字。
那三个人想走,被时擎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十分钟后,警车到了。
来的是分局的大队长陈国强,四十来岁,国字脸,一身正气。他带着两个人进来,看见时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好久不见。”
时擎点点头,指了指那三个人:“你看着办。”
陈国强看了一眼缩在时擎身后的林淼淼,小姑娘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手紧紧攥着时擎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他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冲那三个人一挥手:“带走。”
那三个人还想说什么,被两个警员押着出去了。
清吧里瞬间安静下来,客人们都在看,王小乐和几个同学也站在远处,吓得不敢动。陈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时擎。
时擎接过来,没抽,夹在指间。
陈国强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笑着问:“女朋友?”
时擎皱了皱眉,声音不大,但很沉:“老婆。领了证的那种。”
陈国强一愣,看了看时擎,又看了看林淼淼,恍然地“哦”了一声,拍了拍时擎的肩膀:“行啊小子,媳妇儿挺漂亮。做酒的时候记得喊一声。”
时擎点点头。
陈国强叼着烟,带着人走了。
回去的路上,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问:“陈队,那什么来头啊?您亲自跑一趟。”
陈国强嘿嘿一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我在部队的时候,这小子就在我手底下。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时家的小公子,他又是个刺头,我就总抓着他练,往死里练。”
年轻警员眼睛瞪大了:“时家?京都那个时家?”
“那当然。”陈国强笑得得意,“后来我退役的时候,跟地方上闹了点矛盾,这小子一句话就帮我把分配的事安排好了。谁能想到呢,在我手底下吃尽苦头的臭小子,居然是时家的小公子。”
几个警员纷纷“哇”了一声。
陈国强又吸了口烟,眯着眼睛说:“要不是那小子,当然也是我自己牛逼。”他嘿嘿一笑,“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到这个位置。”
清吧里,时擎打电话叫了助理过来。
助理姓方,三十出头,戴眼镜,斯斯文文的,来了之后很客气地跟林淼淼说:“嫂子好,我送您和您的同学们回家。”
王小乐和几个同学被刚才那阵仗吓得不轻,乖乖上了车。王小乐上车前偷偷拉了拉林淼淼的手,小声说:“淼淼,对不起啊,我不该叫你来的……”
林淼淼摇摇头,声音还带着点鼻音:“没事。”
方助理把几个同学送回家。时擎开着自己的车带着林淼淼,一路上没说话。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周妩已经睡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灯。时擎换了鞋,径直往楼上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轻不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林淼淼心上。
林淼淼跟在后面,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进了卧室,时擎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看着她。
林淼淼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走,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偷偷往上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时擎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
他的眼神不凶,但很沉,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林淼淼被看得浑身发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不该去那种地方。不该不跟他说。不该让王小乐打电话催一下就心软了。
可是……她喝了点酒。
真的只有一点点。王小乐非让她尝一口那个粉色的鸡尾酒,说甜甜的很好喝。她喝了两口,确实甜甜的,现在脑袋有点晕晕的,胆子也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
时擎还是不说话。
林淼淼站在门口,酒精给了她一点勇气,但也只有一点。她咬了咬嘴唇,小声叫了一句:“哥哥……”
时擎没应。
林淼淼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最怕时擎这样,不说话,不骂她,就那么看着她。比发火还可怕。
她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走到他面前。
时擎低头看着她,还是一言不发。
林淼淼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深了,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觉得心跳快得要爆炸了。
她又叫了一声:“哥哥……”
时擎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长腿一伸坐在了床上。
林淼淼心里慌得不行,她想解释,想说对不起,想说自己不是故意去的,想说她害怕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但她的脑子转不了那么快,酒精让她的反应更慢了,她只知道时擎生气了,她得让他不生气。
可是怎么才能让时擎不生气呢?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别的办法。
然后,借着那点酒劲,她做了一件清醒的时候绝对不敢做的事。
她爬上床,然后跨坐在时擎腿上。
时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林淼淼坐在他身上,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的睫毛,很浓密,很长。她的呼吸有点急,带着淡淡的酒气。
“哥哥,”她歪着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时擎看着她。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一潭死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涌。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腰上,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
“你觉得我在生气?”他问,声音低哑。
林淼淼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小声说:“你……你不说话,就是生气了。”
时擎沉默了几秒。
“知道错哪了?”
林淼淼想了想:“不该去那种地方。”
“还有呢?”
还有?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不该不跟你说。”
时擎看着她,眼里翻涌的东西慢慢平静下来。他叹了口气,手从她腰上移到后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去了清吧。”他说,声音低低的,“是因为你遇到事了,第一个反应是害怕,是哭,不是跑,不是喊人。我生气,是因为你一个人在那个地方,我不在。”
林淼淼愣住了。
“以后,”时擎看着她的眼睛,“遇到事,跑。跑不了就喊。别傻站着让人欺负。”
林淼淼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我、我跑了……跑不掉……”她小声说,委屈得像个小孩子,“然后我就打给你了……”
时擎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彻底化了,他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指腹在她脸颊上蹭了蹭。
“打了就好。”他说,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以后遇到任何事,都打给我。任何时候。”
林淼淼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一颗,砸在他手背上。
时擎看着那滴泪,忽然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
“别哭了。”
林淼淼吸了吸鼻子,乖乖地不哭了,她坐在他腿上,被他搂着,慢慢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酒精的后劲上来了,她的眼皮开始发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时擎感觉到了,手收紧了一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困了?”
“嗯……”林淼淼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时擎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睡着的样子很乖,睫毛长长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像只小动物。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从头顶到发尾,一下一下的。
“以后不许一个人乱跑。”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林淼淼在他怀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
时擎没有再说话。
等林淼淼睡熟,他熟练的脱去她身上的外衣,把她放进柔软的被窝里。林淼淼喝了酒越发粘人,在他褪去外衣后,反手抱住时擎不肯撒手。时擎无奈只能合衣抱着林淼淼,听着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入了眠,这一夜时擎睡得极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