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扯了扯王小乐的手,“乐乐,有车。”
后面驶来一辆出租车,顶灯亮着,空车的黄灯在夜色里格外显眼。王小乐像才反应过来似的,伸出手使劲挥了挥,出租车打了右转向灯,缓缓靠边停下。
成雷的车在不远处也停住了。
两个女孩钻进后座,王小乐报了烧烤店的名字。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笑了一声,“小朋友,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啊?”
王小乐怕林淼淼不擅长应付这种陌生人的闲聊,主动接了话:“叔叔,今天刚考完试,想出来吃点东西放松一下。您这么晚还在上班啊?”
司机大叔心情不错,把收音机的音量调低了一些,“是啊,这时候都是夜班咯。你们还在读书?读几年级啦?”
林淼淼觉得车里有点闷,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夏天独有的温热气,把她和王小乐的头发都吹得飘起来。林淼淼转过头,对着王小乐甜甜笑了一下,王小乐也笑了,然后回答司机:“高二啦。”
“高二啊!”司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睛都亮了,“我女儿也高二!你们在哪个学校?”
王小乐顿了一下。她记得以前在新闻里看过,不要把真实信息告诉陌生人,于是随口编了一个离这里不算太远的学校名字。
司机完全没有起疑,反而更高兴了,拍了一下方向盘,“哦,那学校好啊!我女儿在二中,离你们也不远。”
他笑完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这么晚以后还是要多多注意安全啊。我女儿要是这个点跑出来吃烧烤,我肯定不放心的。”
王小乐点点头,难得乖巧地应了一句,“谢谢叔叔,以后不会的。”
林淼淼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头发被风吹得挡住了一只眼睛,她伸手拨开,补了一句,“知道的,谢谢叔叔。”
司机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这一次他的目光在车后窗上多停了一秒。跟了一路的那辆黑色轿车,“后面那辆车认识吗?”
王小乐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轿车一直跟随着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转回来,抿了抿嘴,“算是认识的吧。”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他把方向盘打了个转,车子拐进烧烤店所在的那条街。“现在这个社会,女孩子在外面还是吃亏一些。特别是晚上,以后还是要早点回家。在外面太晚了,父母还是会很担心的。”
王小乐和林淼淼异口同声地道了谢。司机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懂事的孩子了,把车停在烧烤店门口的时候,特意多等了一会儿,看着她们下了车、走进了店门,才把车开走。
烧烤店里人声鼎沸,炭火的气味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从门口就扑面而来。
林淼淼拉着王小乐穿过满满当当的桌椅,找到老板娘问有没有包厢。
老板娘手里端着四瓶啤酒正往一桌上送,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语气带着歉意又带着点哄小孩的味道,“两位小美女,不好意思啊,你们也看到了,人太多了,实在没办法。随便找个位置坐好吗?”
林淼淼和王小乐都不是矫情的人,两个人眼尖,看见靠角落的一张小桌刚好有人起身结账,立马穿过去坐下了。
两个人把小桌擦干净,头凑着头在菜单上勾勾选选,指着一道蒜蓉茄子讨论要不要加辣,又为要不要点烤脑花争论了半天,林淼淼不敢吃,王小乐说“超好吃的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危险正在靠近。
沿街的圆桌挨挨挤挤,满是推杯换盏的嘈杂人声。隔壁几桌开外有一张大圆桌,扎堆坐着七八个中年男人,都是平日里熟识的工友老友,趁着闲暇凑局聚餐。
桌上堆满了烤串签子和啤酒瓶,几轮高度白酒混着冰啤酒下肚,众人酒意上头,耳根泛红、眼神发飘,说话嗓门陡然拔高,举止也跟着散漫失态,全然不顾周边食客的侧目。
主位旁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早已喝得头脑昏沉。他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店里四处扫来扫去,然后停住了。
隔着三张桌子的距离,两个年轻女生正头凑着头看菜单,校服还没换,头发在夜风里被吹得微微飘动。她们说话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大堂里几乎听不见,但她们长得太漂亮了,又有年轻的活力,又干净,和这个满是酒气和油烟的地方格格不入。
这名男子见状,心底瞬时生出轻浮念头。他借着酒劲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不顾身旁人随口劝了一句“算了算了”,脚步虚浮地朝着两个女生的桌位走去。
林淼淼正低头在菜单上勾烤玉米,忽然感觉到一片阴影从头顶压下来。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站在她们桌边,身子微微前倾,满嘴酒气。
他一只手撑在她们桌沿上,另一只手指着菜单上那道烤脑花,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好吃,哥哥请你们吃”。
林淼淼闻到那股混着白酒和啤酒的气味,胃里翻了一下。她把菜单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礼貌但清晰地说:“不用了,我们自己点好了。可以请您离开吗。”
那个男人没有走。
他反而往前又凑了凑,手从桌沿上抬起来,想碰林淼淼放在桌上的手机,又说了一句“小妹妹在哪里读书”。
王小乐站起来,把林淼淼往自己身后挡,看着那个男人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不认识你。请你离开。”语气坚定又温和,没有半分拉扯的余地。
本是有理有据、分寸得当的正常回绝,不曾想却戳中了男子酒后的浮躁戾气。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借着酒意,张口就是满嘴轻薄低俗的淫言碎语,话语粗鄙无礼,句句越界伤人。
林淼淼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不是没被人欺负过,但以前欺负她的是同龄的学生,而眼前这个人是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一种让她从脊椎骨底部开始发凉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收紧身体,和王小乐互相靠拢,两人同时往墙的方向退。王小乐抓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但王小乐的声音没有抖,“你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不远处的圆桌上,其余几名男人全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劝阻同伴,反而个个面露玩味,端着啤酒杯看着这边。为首滋事的男子回头朝同伴递了一个眼神,眉眼间满是轻浮恶意。
其余人心领神会,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碗筷,陆续起身围拢过来。
他们默契十足地分散站位,从两侧和前方逐步靠拢,不动声色地把两张桌子之间的所有出路都封住了。
周围的人声依旧嘈杂,有人划拳有人劝酒,有人端着盘子穿过过道,但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正在发生什么。
林淼淼看着那些从三面围上来的身影,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攥紧王小乐的手,指节发白。
手机就被那个男人挡在桌上,她拿不到。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时擎不在A市,周妩在x市联系不上,司机已经被她提前叫回去了。
这些人挡着她,旁边的人喝着酒,没人往这边看。
她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时擎教过她遇到事要喊,要跑,但现在已经无路可跑了。
她不能胆怯,她要保护好王小乐,不能害怕,她一直反复不停地告诫自己,她把王小乐的手攥得很紧很紧。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但她知道至少有一件事她必须做,就是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他们碰到王小乐。
不能让王小乐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