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个钟头后,欧翼忽然想起什么,动作稍缓:“对了,你那个尸王饲养场不是满员了么?二阶的那些,处理掉算了。”
林诗诗猛地转过脸,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不行!别打它们主意,我不同意。”
“不同意?”
他挑眉,指尖擦过她腰间,“那好,待会儿可别讨饶。”
话音落下,周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时间流速悄然变缓,只有呼吸与心跳在昏暗中被拉长、放大,每一次起伏都清晰可辨。
林诗诗的嗓音里裹着湿漉漉的哽咽,断断续续挤出一句:“好……我明天就去处理那只二阶的。”
欧翼鼻腔里哼出两声短促的气音,手指捏了捏她后颈:“早该这样。
非得讨顿收拾才安分。”
掌缘顺势落下,带起衣料摩擦的细响。
夜雾散尽时,欧翼已经回到自己屋内。
脊背陷入床垫,他闭上眼,意识却像水银般铺开——高杞强在隔壁翻身的动静,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撞进感知里。
欧翼睁开眼,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看不见的郁结。
那人想救回孟微微。
可他伸不出手。
有些线断了,就是断了,捻不起的。
晨光刚舔上窗沿,高杞强就从沙发里弹了起来。
里间门缝里渗着均匀的呼吸,他没往那儿看,径直拉开门走进冷清的走廊。
欧翼正把毛巾挂回架子上,守门人的声音就从通讯器里钻出来:“头儿,高杞强到了。”
水珠顺着鬓角滑到下颌,他抹了一把:“带他来我这儿。”
几分钟后,站在客厅里的男人眼窝深陷,像被抽走了半副魂魄。
欧翼抬了抬下巴:“决定好了?什么时候动?”
高杞强却把问题抛了回来:“欧老大……这世上,真就一点法子都没了?”
声音干得像裂开的土坯。
欧翼把毛巾团在掌心,慢慢攥紧。
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等一个根本不会出现的奇迹。
“强哥,”
他往前走了两步,“就算真有办法,也得等。
等到什么时候?谁说得准。
那东西占着她的身子,多留一天就多一分祸根。
早解决,对谁都好。”
高杞强的肩膀塌了下去:“解决了……她就真回不来了。”
“我知道你重情。”
欧翼停在他面前,目光平直,“但这世道变了。
往前看吧。
男人手里有筹码,哪儿会缺伴儿?”
摇头的动作很慢,像生锈的齿轮。
“欧老大,你可能觉得我矫情。”
高杞强抬起眼,瞳孔里缠着血丝,“但孟微微……她不一样。
有些人是玩物,她不是。”
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却更沉:“换作是你的人遇上这种事……你会撒手吗?我观察过你,你对身边那些女人的在意,只多不少。”
顿了顿,喉结滚动:“咱们骨子里,其实是一类人。”
欧翼的眉骨慢慢拧出一道浅沟。
欧翼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设想过许多种可能,但从未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交换。
如果换作是他自己,面对相似的情形,是否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或许,只要还存在一线微光,人总会忍不住伸手去抓,哪怕那光来自深渊。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男人的脸上。”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
欧翼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让那个东西继续占据那具身体,我们要冒多大的险?它随时可以离开,就像脱下一件旧衣服。
到了那时,原本的那个人就真的回不来了。
而且,一旦它脱离了我们能监控的范围,再想找到踪迹,无异**捞针。”
他停顿了一下,让空气里的寒意多凝结几秒。”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你最好暂时离开。
我会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高杞强的眉头拧紧了,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倾了倾身体。”如果我说不呢?”
欧翼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高杞强,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我之所以还在这里跟你说这些,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你觉得,我会为了照顾你的感受,而把一个随时可能**的东西留在身边吗?”
面对欧翼陡然转变的态度,高杞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平静地回视着,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那么,如果我同意让千荨去你那边呢?这个条件,够不够换她留下?”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欧翼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缓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为了保住她,竟然用千荨来做交易?”
“不是交易。”
高杞强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这是我思考了一整夜才下的决心。
欧老大,我知道你看重千荨的能力,一直想让她加入。
我也看得出来,你不会伤害她。
既然我们的目的都是护她周全,那么她跟着你,或者跟着我,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我的任务,只是确保她平安无事,直到把她交还给我该交还的人。
至于靠那些瓜果赚取多少时间能量,我根本不在意。
若不是千荨坚持,我觉得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就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现在,我想留下微微。
千荨继续待在我身边,反而更不安全。
对你我而言,这或许是当下最好的安排。”
欧翼沉默了。
这个提议的分量,他掂量得出来。
虽然他有信心迟早能将那个女孩纳入麾下,但如果能提前达成目标,无疑会省去许多周折和算计。
更何况,那些果蔬生意带来的收益,也将变得更加可观。
窗外的光线渐渐偏移,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高杞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瓷器的边缘传来细微的凉意。
窗外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混着远处隐约的鸟鸣。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欧翼脸上,那眼神里沉淀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已经……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若真有那一天,她占了我的躯壳,请您不必犹豫。”
欧翼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窗边,手掌贴上玻璃,掌心感受到午后阳光残留的些微温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规律地走动,咔,咔,咔。
终于,他转过身,背光的身影轮廓有些模糊。”留下她,不是不行。”
他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但有三条,你得应下。”
“您说。”
高杞强脊背挺直了些。
“第一件,”
欧翼走回桌前,指尖点了点桌面,“半个月后,整个营地会向西走,去川城。
这事昨晚已经定了,千荨也清楚。”
“川城?”
高杞强怔住,喉结滚动了一下,“这里……不好么?为什么非得去那么远?”
“为了活。”
欧翼的回答简短,没有解释的余地,“更长久地活。
原因到了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高杞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白千荨父亲临行前的托付,想起那个男人眼底深重的忧虑。”可我答应过她父亲,要在这儿等他回来。
如果我们走了,他找不到……”
“等他回来,和保住千荨的命,”
欧翼打断他,声音里没什么波澜,“哪个更要紧?”
“当然是千荨!”
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
“那就跟着队伍走。”
欧翼的语气不容置疑,“何况,千荨若进了我的队伍,她必须随行。
这是规矩。”
高杞强垂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几秒钟后,他抬起脸,重重一点头:“我信您。
第二件呢?”
欧翼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像在审视一件精密器械的潜在裂痕。”找机会,和孟微微同房。”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高杞强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泛起尴尬的潮红。”这……这算什么办法?”
他声音干涩,“而且,您要怎么……难道藏在房间里?”
一丝极淡的笑意从欧翼嘴角掠过,很快又消失了。”怎么看到是我的事。
你只需定下时间,提前告诉我。”
高杞强狐疑地打量着他,眼神里混杂着困惑和某种荒诞的猜测。”欧老大,您该不会是有那种……窥探的异能吧?”
“胡扯什么。”
欧翼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耐,“你就说,办不办得到。”
高杞强沉默片刻,最终呼出一口气。”行吧,到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
欧翼等他点头,才继续往下说。
他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第三件,也是最要紧的一件——你得把全部精神都提起来,牢牢盯住那个女人。
就像你自己说的,稳住她,不能出岔子。
她选了孟微微的身体,绝不会没有目的。
如今这世道,人活着图什么?无非三样:吃的、时间能量,还有晶核。
所以,你要不停地给她许诺,画一张看得见却暂时摸不着的饼。”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表情。”食物简单,她想吃什么就给什么,这方面不必吝啬。
时间能量则不同——要答应给她,却又不能真给,得让她总觉得就差一点。
我的建议是,你回去就明确告诉她,千荨现在归我管了。
分红照旧,但改成一年一次。
你对她讲,分到的时间能量,你愿意拿出一半给她。
数目往大了说,要让她觉得有盼头。
郭阿雅不是提过么,那女人的异能是五级。
那你再加一句:一年后,我这边会分给你们两枚六星晶核。
得让她觉得,留在孟微微身体里,值。”
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在欧翼脸上投下小片阴影。”为了让这戏更真,我会配合你做些安排。
另外,这一年里,我们会尽全力去找救回孟微微的方法。